第198章 图穷匕见(2/2)
“这上面写著你自己的笔跡。”
老將军盯著尤里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向我解释”
“这他妈就是低劣的栽赃。”
尤里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谎话张口就来。
“这个中国人,从他带著那群残兵败將进入远东军区的第一天起,就在无底线地挑衅苏军的体制。”
“在修道院私建军阀武装。”
“暴力抗拒政治部的审查。”
“甚至当眾殴打执行公务的宪兵。”
尤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亡命徒,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找人偽造我的印章和签名。”
“他偽造不了你袖口上的缺口。”
列別杰夫打断了他的诡辩。
老將军手腕一抖,把那枚纯银袖扣直接拋了过去。
银色的金属在走廊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闪亮的弧线。
尤里没有伸手去接。
袖扣砸在水泥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停在尤里的军靴前面。
双头鹰的左眼朝上。
那个不到一毫米的弧形缺口里,塞著的那些属於灰鸽子队长的乾涸血跡。
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铁证如山。
尤里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足足两秒钟。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发力,把手里已经半昏迷的通讯兵往前猛推了半步。
他手里的那把南部十四式的枪口。
顺势从通讯兵的太阳穴,死死滑到了两眉正中央的眉心。
隨时准备扣动扳机。
少尉的裤襠彻底湿了。
温热的尿液顺著大腿根往下流,从军靴的靴筒里漫了出来。
一股刺鼻的氨水味,直衝走廊的天花板。
“就算你们现在就把我按在这里,把我钉死在这面墙上。”
尤里的声音突然降到了最低。
语调平淡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別人的遗嘱。
“克劳斯手底下的那支重装残部,已经在三天前採取了行动。”
他盯著列別杰夫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们切断了新西伯利亚到沃罗希洛夫格勒的整条铁路主干线。”
“那条长达三百公里的战略补给线。”
“承重核心的三个桥墩。”
“全炸了。”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地安静。
只能听到少尉粗重的喘息声。
列別杰夫身后的那名矮胖后勤参谋,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在两秒钟內退得乾乾净净。
从憋红直接变成了惨白。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三下。
“不……这不可能……”
参谋结结巴巴地开口。
“上周……上周的列车调度表还是正常的……我亲自查过的……”
“上周。”
尤里嘴里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那僵硬的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
掛上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上周我还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签发公文。”
“上周克劳斯还在他的呼玛要塞里,端著骨瓷杯子喝著咖啡。”
尤里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
“整整一周的时间。”
“在战爭里,一周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尤里说完,偏过头,死死盯著靠在柱子上的陈从寒。
“中国人。”
尤里的声音里带著恶毒的快意。
“你在要塞里引爆了弹药库,炸了他引以为傲的大炮。”
“但是,你没能杀死他。”
尤里冷酷地揭开真相。
“克劳斯的身上嵌著七块烧红的弹片,硬生生从水泥废墟里爬了出来。”
“现在,这个被你激怒的德国佬,正带著一百二十个日德混编的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死死蹲在贝加尔湖以东的某条铁路线上。”
“最致命的是,还有整整三名天照死士在给他打前站。”
尤里看著陈从寒。
“你知道天照是什么东西。”
“那些怪物,大脑被切断了痛觉神经。”
“不怕疼。”
“不怕死。”
“身上还绑著高浓度的芥子气。”
尤里咬著牙。
“只要放出去一个,就能彻底瘫痪你们苏军的一个大型调度车站!”
陈从寒的右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在落马冰河的冰面上。
老柴头的胸口,被死士的精钢鉤爪瞬间洞穿。
蓝黑色的恶臭血液。
剥落指甲的鉤爪。
那具哪怕脊椎骨断了也要扑上来咬人的肉体。
陈从寒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太知道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所以。”
陈从寒开了口。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冷硬得就像是从西伯利亚百米深的冻土里,刚刚刨出来的铁器。
“你就打算拿著几万名前线苏军的命。”
“来跟我,跟这座指挥部,討价还价。”
“不。”
尤里纠正了他。
“我是在跟列別杰夫將军討价还价。”
尤里的目光重新转向银髮老將。
报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给我准备一架加满油的运输机。”
“直飞满洲里。”
“我走。”
尤里用枪口顶了顶少尉的脑袋。
“然后,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慢慢去修你们的破桥了。”
列別杰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银髮覆盖下的太阳穴,血管突突地跳了两跳。
走廊里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必须破局。陈从寒在心里盘算著。不能让尤里牵著鼻子走,一旦他上了飞机,后患无穷。
陈从寒低下头。
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军靴旁边的二愣子。
黑狗还是那个姿势。
三条腿死死缩在肚子底下,隨时准备发力。
湿润的黑鼻头,直直地朝著尤里站立的方向。
二愣子的上嘴唇往上翻了起来。
锋利的犬牙露出了半截。
这不是寻常野狗在威嚇时的齜牙。
这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確认。
它在用极其敏锐的嗅觉。
反覆確认空气中飘荡的那股,属於日本特高课专用的鯨脂枪油的味道。
陈从寒抬起头。
他那只因为极限狙击而破裂毛细血管的右眼。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眼白上的血丝就像是碎裂的红色蛛网,狰狞得嚇人。
但他瞳孔深处,那层一直结著冰的东西,此刻正在迅速化开。
变成了某种更加纯粹的杀意。
他手里那把原本枪口朝下的鲁格p08。
手腕一转。
变成了与视线齐平的平端姿势。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尤里的脑袋。
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尤里死死箍著人质的那条左臂。
锁定在左臂肘关节的內侧。
那处皮下组织最薄弱,肱动脉正在剧烈搏动的位置。
只要一枪打断肱动脉,尤里的整条左臂就会瞬间丧失发力功能,少尉就能挣脱。他在脑子里精密地计算著弹道。
“你以为。”
陈从寒看著尤里,语气平淡。
“我是在这里,跟你进行什么政治谈判吗。”
陈从寒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又往下压了半毫米。
尤里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走廊尽头。
二愣子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鸣。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强弓在被彻底拉满之前,弓弦发出的最后一声颤音。
紧接著,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动静。
声音是从指挥部一楼大厅入口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极其沉重的金属轮轂。
正在无情地碾过坚硬的石板地面。
“咔嚓——咔嚓——”
声音无比沉闷。
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节奏。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重型机械设备。
正在被人一步步地推进指挥部的大楼。
伴隨著这阵金属碾压声。
一股无比浓烈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高浓度福马林防腐剂的刺鼻化学味。
混合著某种尸体腐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这股致命的恶臭。
正顺著走廊底部的暖气管道缝隙。
像无孔不入的毒气一样,疯狂地往二楼走廊里倒灌。
原本处於攻击姿態的二愣子。
浑身的肌肉突然开始剧烈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