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图穷匕见(1/2)
门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撞开的。
两寸厚的实木橡木门板狠狠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往下掉。
铜质的锁舌硬生生从锁眼里崩了出来,砸在水泥地板上,弹了两下。
滚到了陈从寒的军靴边缘。
尤里谢尔盖耶维奇大校冲了出来。
速度比陈从寒预判的,还要快上零点三秒。
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
九十公斤的体重。
带铁钉的军靴碾在门槛的铜条上,声音又重又急。刺耳得让人牙酸。
尤里的左臂死死箍著一个人。
是一个穿通讯兵制服的年轻少尉。
少尉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著尤里的胳膊,却根本掰不开。
尤里的右手攥著那把南部十四式。
枪口死死顶在少尉的右边太阳穴上。
枪管没抖。
哪怕是在这种肾上腺素飆升的极限状態下,枪管依然稳得像焊在了少尉的脑袋上。
陈从寒心里很快给出了评估。
这不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只会写报告的政客。
这是一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职业特工。特高课三年的心血,全餵在这些肌肉记忆里了。
陈从寒的视线顺著那截冰冷的枪管,滑到了尤里的虎口上。
因为用力过度,尤里的指关节已经泛白。
他的食指第一节,稳稳搁在南部十四式的扳机上。
不是虚搁。
是压了大半行程。
陈从寒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数据。
南部十四式的扳机扣力是三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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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现在的指尖力度,已经吃掉了两磅半。
只要他的神经稍微一抽搐,或者外面有任何一声突发爆响。
剩下的半磅扣力就会被瞬间击穿。
少尉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走廊里头那几盏低瓦数的白炽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投在灰色的水泥墙上。
一高一矮。
死死连在一起。
陈从寒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没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手里的那把鲁格p08依然垂在右侧。
枪口指著地面。
八发特製的达姆弹就压在弹匣里。
他的左臂依旧收在宽大的军大衣里面。
刚做过筋膜切开手术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不能受力。这是苏青的死命令。
得稳住。不能先亮底牌。他在心里盘算著。
趴在走廊深处的二愣子,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极短的嘶哑动静。
不是平时的狂吠。
是某种比单纯的恐惧还要深的东西,正在从它的气管里往外涌。
那三条完好的腿死死僵在水泥地板上。
残缺的耳朵平贴著头皮。
身上的黑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尤里没有去看那条狗。
他拖著通讯兵少尉,往右边退了两步。
后背结结实实地靠上了走廊的承重墙。
消除了腹背受敌的死角。
通讯兵少尉的脸已经从通红变成了猪肝色。
喉管被尤里粗壮的胳膊箍得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
少尉的每一口呼吸,都带著破旧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眼珠子直往上翻。
“让开。”
尤里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做报告时的中低音,足足粗了两个调。
那层斯文的政客偽装被彻底剥掉之后,露出来的底子是极其沙哑的。
带著一种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的金属质感。
陈从寒没让。
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枪口,直接落在了尤里的左手袖口上。
右边的袖口上,別著一枚纯银的双头鹰袖扣。
左边,是空的。
纽扣孔里头,还残留著一截被崩断的线头。
断面的纤维很新鲜。
绝对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你门口埋的那三个人。”
陈从寒开口了。
嗓音冷得像两块冻透的石头在硬生生对磨,没有一丝感情。
“特高课潜入组。”
“品字形交叉火力布置。”
“標准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姿势。”
“他们身上的通行证上,盖著П-2的印章。”
陈从寒停顿了半秒。
“你的章。”
尤里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肌肉先於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
就像是神经末梢突然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会议室敞开的大门里,涌出来五个人。
列別杰夫少將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灰色將官常服穿得一丝不苟。
风纪扣繫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满头银髮在走廊昏黄的白炽灯下,泛著一层冷硬的铁霜。
少將的身后,跟著三名佩戴著红色领章的上校。
还有一名满脸流汗的矮胖后勤参谋。
瓦西里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手里已经没有端著那个铝製茶盘了。
他的右手深深插在军裤的口袋里。
拇指的轮廓隔著布料硬邦邦地顶在外面。
那是握著手枪握把的姿势。
走廊的两头,彻底堵死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伊万像一头蛰伏的棕熊一样蹲在那里。
手里那把波波沙衝锋鎗的枪口,已经探出了半个身位。
七十一发大容量弹鼓的死重,让枪管呈现出微微下坠的趋势。
伊万的食指死死搁在扳机上。
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盖已经完全发白。
只要尤里敢开枪,他绝对会在一秒內把七十一发子弹全泼过去。
不仅如此。
二楼的迴廊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触声。
那是胡桃木枪托抵上肩膀的动静。
是瓦西里留在那里的狙击位置。
一把加装了pe四倍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从二楼铸铁栏杆的缝隙里,探出了一截黑洞洞的管子。
瞄准镜里的红色准星,此刻已经稳稳在尤里的额头正中央,画上了一个致命的红点。
尤里没有抬头去看二楼。
他根本不需要看。
一个在特高课残酷训练系统里整整浸泡了三年的人。
他的身体毛孔对狙击准星的感知力,比最先进的防空雷达还要灵敏。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但他笑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提。
这不是那种用来掩饰恐慌的假笑。
而是一种赌徒在梭哈的赌桌上,终於准备亮出自己最后一张保命底牌时的鬆弛。
“列別杰夫將军。”
尤里扭过头,看向站在五步之外的银髮老將。
被他勒在臂弯里的通讯兵少尉,这会儿已经彻底缺氧。
像一截软掉的烂麵条一样往下坠。
全靠尤里的胳膊卡著才没瘫到地上去。
“你让一个中国人,在你的远东军区最高指挥部里拔枪。”
尤里的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而且是对著你的政治部副主任。”
“这件事如果写成报告,传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会先上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列別杰夫没有立刻回话。
他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尤里手里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上扫过。
视线停留了整整一秒。
然后,老將军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的水泥地板上。
地板上躺著两样东西。
一枚雕刻著纯银双头鹰的精致袖扣。
一张从中间对摺的硬质纸片。
袖扣,是刚才瓦西里放在茶盘上,当著所有人的面送进会议室的。
纸片,是陈从寒在门外从门缝里扔进去的。
那是四张摞在一起的特別通行证。
最上面的那一张。
П-2的紫红色权限印章,以及尤里那带有特殊鉤笔的亲笔签名。
在昏黄的白炽灯下,被照得纤毫毕现。
任何懂笔跡鑑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真偽。
列別杰夫慢慢弯下腰。
伸手捡起那几张通行证。
老將弯腰的瞬间,膝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他翻开纸片。
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签名上,停了足足三秒。
“尤里。”
列別杰夫直起腰。
他没有加上军衔。
声音像是一坛从极深的地窖里刚刚挖出来的烈酒。
醇厚。
阴沉。
冰冷刺骨。
“你亲手签发给三名日本死间特工的通行证。”
列別杰夫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这上面盖著П-2的专用权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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