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贾东旭之死(1/2)
1971年的春天来得拖拖拉拉,都四月了,护城河的冰才化透,河面上飘著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枯草,被风一吹,打著旋儿往下游漂。南锣鼓巷的槐树刚冒出点绿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可胡同里的空气里,却总飘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那是一种混杂著煤烟、潮湿和日子熬到尽头的味道。
何雨柱是在傍晚收工回来时听说贾东旭出事的。他骑著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几个老街坊围著95號院门口嘁嘁喳喳,三大妈看见他,赶紧冲他摆手:“柱子,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贾东旭……没了!”
“啥”何雨柱猛地捏紧车闸,车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三大妈您说啥东旭咋了”
“听说是喝醉了,掉进护城河了。”三大妈往院里努了努嘴,声音压得低低的,“下午捞上来的,人早就硬了。派出所的刚走,正没人主事呢。”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脚都有点发软。他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大步往院里走。95號院的门敞著,院里乱糟糟的,几个男街坊正蹲在墙根抽菸,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麻绳,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复杂。
贾东旭的尸体停在他那间小南屋的门口,用一块破旧的蓝布盖著,只露出两只沾著泥的解放鞋。屋里黑黢黢的,没开灯,只有窗台上那只豁口的搪瓷缸还摆在那儿,缸底沉著点没喝完的劣质白酒,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柱哥,你来了。”阎解成蹲在门槛上,看见他,把菸蒂往地上一摁,“派出所的说是醉酒失足,没啥可疑的,让赶紧办后事。可你看这屋里……”
何雨柱往屋里瞥了一眼,心凉了半截。土炕上的被褥黑得发亮,堆得像座小山,地上扔著几个空酒瓶,墙角结著层黑黢黢的蛛网,別说像样的衣服,连床能盖的乾净被子都没有。贾东旭自从前年摔断腿后,就成了胡同里的“隱形人”,天天窝在屋里喝酒,把那点微薄的抚恤金全换了劣质白酒,日子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家里人呢”何雨柱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知道贾东旭没娶媳妇,贾张氏六年前就没了,这院里,竟找不出个能给他摔盆捧灵的人。
“还能有啥家里人”旁边的刘海中嘆了口气,“他那点亲戚,早跟他断了来往。当年他娘在世时,把街坊邻居得罪遍了,现在……唉,人情冷暖,也就这样了。”
何雨柱没说话,蹲下身,掀开那块蓝布的一角。贾东旭的脸泡得发白,眼睛闭著,嘴角却有点歪,像是临死前还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比实际年龄看著老了十岁,头髮花白,脸上全是褶子,手背上布满了冻疮和针眼——那是常年喝酒、不事劳作留下的痕跡。
这个曾经在胡同里横衝直撞、跟他抢过饭盒、骂过他“傻柱”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先找块乾净布把人盖上吧。”何雨柱站起身,声音有点哑,“阎解成,你去我家拿床旧棉被来,好歹让他走得体面些。”
阎解成应了一声,刚要走,又停下脚步:“柱哥,这后事……谁掏钱啊他屋里翻遍了,就找著五块三毛钱。”
何雨柱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块钱零钱,是准备给秦淮茹买酱油的。他皱了皱眉:“我先垫上,不够再说。”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何雨柱回头一看,是秦淮茹。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手里挎著个竹篮,看见院里的情景,脚步顿了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听说了,过来看看。”她走到何雨柱身边,声音很轻,“家里还有点白面,我烙几张饼,让帮忙的街坊垫垫肚子。”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有点暖。他知道秦淮茹跟贾东旭家没什么交情,当年贾张氏还总说她的閒话,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来了。就像他哥何雨杨说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大的仇,到了生死面前,也该淡了”。
“你別进去了,在院里帮著烧点水吧。”何雨柱接过竹篮,“里面……不太好看。”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往那蓝布盖著的地方看了一眼,眼圈更红了,转身去了厨房。她的背影有点单薄,在昏暗的院子里,像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何雨柱找了几个相熟的街坊,商量著给贾东旭办后事。买棺材、订寿衣、联繫火葬场,样样都要花钱,算下来至少得两百块,把他攒了半年的工资都掏出来也不够。他蹲在墙根抽菸,心里正犯愁,就听见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抬头一看,是何雨水来了。
“哥,我刚从学校回来,就听说了。”何雨水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这里面有五十块,是我跟我爱人攒的,你先拿著。”
何雨柱接过信封,捏了捏,心里有点发酸:“你俩工资也不高,不用……”
“哥,这钱必须给。”何雨水打断他,眼圈红红的,“不管咋说,东旭哥也是看著咱们长大的。再说,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让我帮忙的。”
提到刘烟,何雨柱心里更不是滋味。母亲这阵子咳嗽又加重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事还没敢跟她说,怕她受不住。
街坊们你三十我二十地凑了点钱,加上何雨柱和何雨水的,还差一大截。他正急得抓耳挠腮,阎埠贵从外面进来,手里捏著十块钱,往他手里一塞:“拿著吧,算是街坊一场。我那不爭气的儿子解成,以前还跟东旭吵过架,就当替他赔个不是。”
何雨柱看著手里的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阎埠贵抠门出了名,这十块钱,怕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谢了,三大爷。”他把钱揣进兜里,“等我缓过来,还您。”
“还啥还,”阎埠贵摆了摆手,眼神往贾东旭的尸体那边瞟了瞟,嘆了口气,“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想当年贾东旭他娘总骂別人『绝户』,现在……唉,贾家这是真没人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人心里发疼。何雨柱想起贾张氏在世时的样子,叉著腰在院里骂街,唾沫星子横飞,骂易大爷“老不死的”,骂刘海中“拍马屁”,骂他何雨柱“断子绝孙”,最常掛在嘴边的就是“你家早晚绝户”。可到头来,最先断了根的,却是她自己家。
“別念叨那些了。”何雨柱站起身,“逝者为大,先把后事办了,別让街坊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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