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下放(1/2)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高阳靠在墙上,盯著手术室那扇门。门上的红灯亮著,“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何雨水进去快一个钟头了,脾臟破裂,內出血,腹腔里积了差不多800毫升血。要不是他那几针把命吊住,这姑娘等不到上手术台。
肖长河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脾臟保住了。裂口不大,缝上了。腹腔清理乾净,没感染。人没事了。”
高阳点点头,没说话。肖长河看著他。“你那个针法,叫什么”高阳说:“略懂。”
肖长河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阳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看著烟雾慢慢升起来。他想起何雨水早上出门时推著那辆凤凰自行车,车把鋥亮,辐条闪著光。那车是他帮她要的票,邮电局的自行车票,一张票比金子还金贵。她骑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很淡,但真。现在那辆车车把歪了,辐条断了,车座裂了一道口子,像个张嘴的鱼,躺在地上。
高阳把烟掐灭在墙上。
傻柱那个王八蛋。为两百块钱,把他亲妹妹打成脾臟破裂。两百块。在1961年,够一个工人挣半年的。可那是他亲妹妹。何雨水在协和住院那阵子,胃都快饿出癌来了,傻柱一趟没来过。他忙著给贾家送饭,忙著当秦淮茹的舔狗,忙著在院里当他的“傻叔”。现在为了两百块,把他亲妹妹打成这样。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著何雨水出来,她躺在推车上,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闭著,睫毛很长,一动不动。高阳跟到病房,看著护士把她抬到床上,掛上点滴。肖长河安排的,单间,清净,没人打扰。
高阳在床边坐下,搭上她的手腕。脉象细弱,但稳了。跳得慢,可有劲儿了,不像早上那根快断的弦。他鬆开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何雨水那句话——“高阳大哥,我没事。”
脾臟破裂,內出血,休克。这叫没事这姑娘,太要强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许大茂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高阳,何大清回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高阳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跡很重,力透纸背——“知道了。三天后到。”
高阳把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雨水这边我盯著。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別打草惊蛇。”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走了。
四合院这边,傻柱那王八蛋还在院里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以为何雨水没人管,以为打完了就没事了,以为那两百块揣兜里就踏实了。他提著从黑市搞来的二斤五花肉,一瘸一拐往贾家走。那条伤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可他走得挺快。肉是肥的,切成四方块,用油纸包著,油纸都浸透了,透出一层亮光。在1961年,这二斤五花肉比金子还金贵。
傻柱站在贾家门口,没急著敲门。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贾东旭躺在炕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条湿毛巾,正给他擦背。贾东旭不耐烦地扭了一下身子。“行了行了,擦什么擦擦乾净了也是废人。”秦淮茹没说话,继续擦。毛巾从他肩头滑到后背,动作很轻,很慢。贾东旭又扭了一下。“我说行了!你聋了”
秦淮茹停下,把毛巾放在盆里,站起来。她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髮散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著,看著贾东旭。贾东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看什么看”秦淮茹没说话,转身走了。她端著盆出来倒水,一开门,看见傻柱站在门口,嚇了一跳。
“柱子你站这儿干什么”
傻柱把那包肉举起来,脸上堆著笑。“秦姐,我买了点肉。你给东旭哥补补身子。”
秦淮茹看了一眼那包肉,油纸浸透了,透出亮光。她咽了一下。多久没吃肉了上次吃肉还是棒梗在的时候。棒梗偷了邻居家的鸡,贾张氏燉了,她吃了一块。那味道,她到现在还记得。
“柱子,这……太贵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傻柱摇头。“我不吃。给东旭哥的。他身子虚,得补补。”
秦淮茹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柱子,你对我们家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傻柱被她这一看,骨头都酥了。他往前凑了一步。“秦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
秦淮茹低下头,声音很轻。“柱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东旭这样,我也没法……”
傻柱赶紧摆手。“秦姐,你別说了。我都懂。我不急,我等。等东旭哥好了,再说。”
秦淮茹抬起头,看著他。那眼神,感激的,温柔的,带著点水光。傻柱看著那眼神,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帮秦姐买了肉,秦姐高兴了,秦姐对他好了。以后秦姐兴许就能……
“秦姐,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弄一下你想吃多少肉都行。”
秦淮茹心里骂了一句——这傻逼样儿还想弄我吃屎吧你。可她面上不露。她低下头,脸红了。“柱子,你说什么呢”
傻柱看见她脸红,心都飞了。“秦姐,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秦淮茹抬起头,看著他。“柱子,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东旭还在屋里躺著呢。”
傻柱往屋里看了一眼。贾东旭躺在炕上,脸朝著墙,一动不动。他压低声音。“秦姐,东旭哥那样子,也不能……”
“柱子!”秦淮茹打断他,声音带著点嗔怪,“你別说了。”
傻柱闭上嘴,可脸上那笑,收都收不住。秦姐没生气。秦姐只是不好意思。秦姐心里有他。
屋里,贾东旭躺在炕上,脸朝著墙,一动不动。
可他听得见。外头那些话,一字一句,全往他耳朵里钻。
“秦姐,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弄一下”
“柱子,你说什么呢”
“秦姐,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对你好。”
“柱子,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东旭还在屋里躺著呢。”
不能不能什么
是不能跟他好,还是不能在屋里跟他好
贾东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想起自己这两条腿,空荡荡的,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没了。他算个什么男人
媳妇天天在眼前晃,他碰不了。傻柱那王八蛋,天天往他家跑,送饭送菜献殷勤。他以为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动不了。他连翻个身都费劲,拿什么跟傻柱斗
旁边传来哭声。小当坐在炕角,缩成一团,小声哭著。
“爸,爸你別打我了……”
贾东旭刚才打了她一巴掌,她脸上还红著。贾东旭看著小当那张脸,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哭什么哭再哭我还打!”
小当捂住嘴,不敢出声了。
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炕席上。
外头,秦淮茹端著盆,站在门口,听著屋里那些动静。她没动。贾东旭打小当,不是头一回了。腿断了以后,脾气越来越暴,动不动就打孩子。她心疼,可她管不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包肉。二斤五花肉,够吃好几顿了。给东旭补身子补什么补他一个废人,补了也是白补。她自己吃。她好久没吃肉了,馋得慌。
傻柱站在旁边,看著她。秦姐端著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头髮。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也凹进去了。他看著心疼。
“秦姐,外头冷。你进去吧。別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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