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穿越的「痛苦」与身体的「剥离」(1/2)
黑暗。
並非感官缺失带来的虚无,而是某种粘稠、沉重、仿佛有实体质感的,能吸收、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能量波动的实体化的黑暗。它並非“无”,更像是“有”的一种终极惰性状態。凯瑞的意识,前一秒还置身於法则风暴那足以撕裂灵魂、扭曲逻辑的极致喧囂与狂暴撕扯之中,下一秒,便如同一块被从万丈瀑布顶端狠狠拋出的顽石,毫无缓衝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这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死寂深潭。
感官上產生的巨大落差,带来一阵强烈到让他意识都为之抽搐的眩晕与失重感。他感觉自己不是“落”了下来,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沥青湖,从四面八方同时裹住、吞没、向下拖拽。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思维本身的电信號,都被这黑暗的惊人密度所阻滯、迟缓,如同在深海的万米压强下行走。他尝试“看”,视觉反馈回来的,是一片连“黑”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纯粹的感知剥夺。他尝试“听”,耳中(如果那结构还在)只有自己即將崩散的魂核发出的、被无限拉长和扭曲的濒死嗡鸣。
紧隨眩晕而来的,是迟到的、却更加深刻、更加全面的——痛苦。穿越屏障时,在那毁灭性的法则风暴中,所有的创伤与崩解都被那种极致的、毁天灭地的外部压力强行压抑、浓缩了。此刻,在这相对“平静”(或许是死寂)的环境中,那些被强行捆绑、压缩的创伤,如同决堤的、混杂著岩浆与冰磧的洪水,轰然全面爆发!
魂核,那维繫著他存在根基的核心,此刻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由“崩坏”本身凝成的锯齿,在不停地、缓慢而又持续地反覆拉扯、研磨。稳定性的数值早已失去了意义,因为其结构本身,正处於一种持续的、不可逆的、如同沙堡在永不停息的潮水中缓慢消融的崩解状態。那种痛苦,並非尖锐的刺痛,也不是灼热的烧痛。
而是一种瀰漫性的、深入存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迴路、每一个意识碎片的——
瓦解感。
是“自我”这个概念,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鬆动、分离、失去粘合力的恐怖过程。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散开”,却无力阻止。这种感受,比任何物理的创伤、能量的枯竭,都要可怕千百倍,因为它直指存在本身的终结。
更让他心悸、甚至產生深层次恐惧的,是身体传来的那种诡异的“剥离”感。他的结晶躯壳,那具由“晦暗之塔”底层那混沌暴戾的能量,与无数异变、扭曲的物质,在绝境中被他的意志与魂核强行糅合、凝聚而成的载体,在经歷了连番的重创、能量的枯竭,以及最后那场毁灭性的法则风暴洗礼后,似乎已经达到了其材质与结构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感觉不到左臂的存在——不是失去知觉,而是那部分结构已经在风暴中彻底碳化、湮灭,化为了虚无。右臂和躯干,也传来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麻木”与“疏离感”。仿佛它们不再是“自己”的一部分,不再是意志可以如臂使指的延伸,而是即將从树干上脱落的、已经失去了生机、只靠一点枯萎的纤维勉强连著的腐朽树皮。一种明確的、物质层面的“不属於”的信號,不断地从那些部位传来。
结晶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入內部的裂痕,早已黯淡无光,失去了曾有的、哪怕是微弱的淡金色光泽。更可怕的是,有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不可见的晶屑,正在从那些裂痕的边缘,无声地、持续不断地——
剥落。
这些晶屑並非化为光点,而是像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粉尘,悄然脱离他的躯壳,然后消散、融入周围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並非主动的捨弃或能量的逸散,而是一种被动的、不可逆的、属於材质本身在达到极限后的——
衰败。最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崩坏。
他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自己目前的“形態”。“人形”这个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他更像是一团勉强维持著某种记忆中轮廓的、由残破的意识、即將瓦解的魂核以及正在不断风化剥落的结晶碎片,所共同构成的、濒临溃散的混合体。一具迅速风化瓦解的、只剩下空壳的残破外衣,包裹著一点即將熄灭的、不稳定的灵火。
然而,在这极致的、仿佛要將他从內到外彻底碾碎、化为虚无的痛苦与剥离感中,却也有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变化,正在悄然地、冰冷地发生。
周围的黑暗,並非纯粹的“空无”。当凯瑞的意识在痛苦中稍稍凝聚,当他那即將崩散的魂核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瓦解,他开始能感应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能量辐射,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深处渗透出来。
这种辐射的性质,极其古老、极其阴性,带著一种万物归寂、星辰冷却、时间终结的意味。它並不活跃,没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死”的,就像宇宙背景辐射,是某场浩劫后留下的、永恆的余温(或者说余寒)。
但,就是这种“死”的、归寂的能量,却与凯瑞魂核深处、那枚因为幽绿碎片彻底沉寂而暂时失去了主导、变得更加微弱的、属於“摇篮”本源的那部分最根本的特质,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確凿无疑的——
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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