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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掌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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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陈奥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你要永远相信人性,而不是相信一个人。男人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桌上的信,“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花心的,贪婪的,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任何人出轨我都不意外,包括你,包括你爸。忠诚从来不是天性,是权衡后的选择;背叛也不是偶然,是欲望里的必然。”

“既然出轨的是……我爸,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董屿默盯着她,眼眶泛红,“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走,是因为我想和他离婚。我发现了他的婚外情。”陈奥莉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回来,是因为如果我不回来,王鸿飞他妈就会登堂入室,你就会有个好后妈。婚姻的战场不是争风吃醋,是守住自己的领地,哪怕用最狠的方式。我凭什么把我的家,让给别的女人?”

“那王鸿飞的档案里,为什么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死了。”陈奥莉答得干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让她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快意,“没争过我,自杀了。”

“爸为什么不把他接回家?”

“我能允许吗?”陈奥莉冷笑,声音陡然拔高,“王鸿飞多聪明一个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养在家里,现在森森木业就是他的,董家的元老们拥护的也会是他。几天前被赶出森森、卷铺盖走人的,就会是你。你和小白,连给他打工的机会都没有。太锋利的棋子,要么为己所用,要么彻底清除,留着只会割伤自己。”

董屿默沉默了。

他想起王鸿飞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想起那些完美无瑕的数据,想起调查组对他的赞赏。想起母亲开除王鸿飞时,自己心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原来那不是不安,是恐惧。

“就算是私生子,”他挣扎着说,声音发哑,“爸为什么要把他养在南方小山村里?不怕他长歪吗?”

“你爸怎么想的,你去墓地问他吧。”陈奥莉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酒,背对着董屿默时,嘴角的冷笑压都压不住,转过身又变回那副悲悯的样子,“但结果就是,王鸿飞没长歪。非但没长歪,还优秀得让人害怕。”

她抿了一口酒,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董屿默:“你不信,可以去查森森的账。这些年你爸以‘扶贫’、‘产业投资’的名义,往红水乡那个小地方砸了多少钱。建学校、修路、办林场——你真以为他是活菩萨?”

董屿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母亲,看着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妈”的女人。她站在窗边的逆光里,身影笔直,握着酒杯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钉进他心里,把他对父亲的最后一点幻想,钉得粉碎。

“所以,”陈奥莉走回桌前,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封伪造的信,就能让你指着鼻子质疑你亲妈。董屿默,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这信……是谁伪造的?”董屿默声音发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还能有谁?”陈奥莉笑了,笑里满是讽刺,“肯定是王鸿飞。”

“他图什么?”

“离间。”陈奥莉坐下,双手交叠,眼神里带着笃定的狠厉,“离间我们的信任,离间我们的母子情。他恨我开除他,恨森森封杀他,恨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是他报复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我们。”

董屿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房间里的阴影越来越浓,像一张网,慢慢裹住他。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神经——这钟是父亲留下的,他小时候总觉得这声音像“时间的心跳”,现在却觉得像“倒计时”。

“我还是……不太相信。”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陈奥莉看着他,忽然问:“王守山——这是王鸿飞的本名,对吧?”

董屿默点头。

“你猜,你爸为什么给他起‘守山’这个名字?用‘王’这个姓?”

“不过是个名字。”董屿默低声说。

“森森是做木头生意起家的。”陈奥莉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蛊惑的力量,“木头,长在山里。守山,守的是什么山?是金山、银山。你爸爸想让他当森森的王!”

她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到了。

董屿默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山景摄影,想起他常说的“木头的根在山里”“守住青山,才有金山银山”——原来这些话,从来都不是说给他听的。

“这就是我的底线。”陈奥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可以容忍很多事,但不能容忍有人动摇森森的根基。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发现王鸿飞的真实身份,就立刻把他赶出森森。”

她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凉意,像藤蔓缠上树干。

“我是在保护你。保护小白。保护这个家。”

董屿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连指尖都泛着白。

“那……B方案,”他声音很低,像蚊子叫,“如果真的存在……”

“我已经让杨律师处理了。”陈奥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以你父亲私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申请撤销那份信托。你爸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也是为你好。有些秘密埋在土里,比挖出来见光,更能保全所有人。”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良久,董屿默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掉泪:“要告诉小白吗?”

“他?”陈奥莉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算计,“他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先别告诉他。”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屿默,我们是亲母子。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害你。”

董屿默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垮下来,像一棵被狂风折断的树。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宁州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夜色里静静注视着这栋高楼,这个房间,这对母子。

以及桌上那两封信。

一封是真的,藏着父亲未说完的话。

一封是假的,却撬开了比真相更沉重的秘密。

而真正的真相,此刻被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像蛰伏的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谎言织成的网,困住了董屿默的认知,却也成了陈奥莉困守权力的牢笼。

王鸿飞不知道,他种下的“怀疑种子”被陈奥莉巧妙地嫁接成了另一种植物——它依然会生长,但长出了完全不同的果实。

这果实,名叫“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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