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姍姍来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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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儿怒气冲冲回了屋里,费长春气得直攥拳头,却没法发泄,非常尷尬。
姜家辉红著脸招呼客人进屋,王林摆摆手,轻声问近几天有什么变化。费长春说:“我们是二十八回的家,原以为他会很高兴,却不料他耷拉著脸,跟谁都不说话。吃完饭,往被窝垛上一靠,眯著。不一会儿,他突然下了炕,跑到院里。我担心他跑出去啊,紧跟著他。他没往外跑,而是坐在东配房前边的小拉车上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没问。”
“后来呢”王林问。
“后来差不多也是类似情况。白天,要么是在小车上坐著,要么是往树底下一蹾,有时上梯子,在房顶上溜达。总而言之,閒不住!”
“他不要求出去吗”
“真没提过这个要求。”
“好!晚上休息怎么样”
“唉,晚上,他跟有心事似的,在被窝里来回翻腾,且不睡呢。”
“你们就干陪著他唄”
“可不唄。以前我们都是上邻居家看电视,俩闺女和他喜欢看武打片。现在因为他,都不出去了,9点来钟就都上炕睡觉了。”
“他情绪上有什么变化吗”
“有!他不让说话,说话就烦。有一回吃饭,他妈给他往碗里夹了一块儿肉,说:『多吃点啊!』他『啪』的一下,把筷子一扔,不吃了。他妈的,整个一个混蛋!还有,正月初一有乡亲和朋友们来拜年,有跟他说话的,他都不理人家。”
“噢!今天怎么玩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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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这两天他姐姐逗著和他磕板儿、踢毽子,他连看都不看,在一边瞎溜达。今天下午,他姐姐说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他见我和他妈也参与,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兴趣儿,玩起来了。不成想……唉!这孩子,说变就变,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一点輒没有!”
“他吃饭情况怎么样”
“我们是按您说的做的,没给他搞任何特殊。他肯定是不高兴啊,但也没太不像话。”
王林仔细听著费长春的介绍,一字也不漏过。他沉思片刻,抬头问张雨前:“你有什么感想”
张雨前眨了眨眼,笑道:“这孩子,是挺有个性的。”
王林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院子里的人一愣。
王林分析说:“他情绪不稳,耍性子,其实是一种好现象,证明我们的工作见了成效。”
费长春满脸疑惑。
王林说:“腊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这三天,他总体上是稳定的,对不对”
费长春点点头。
“回到家里,他却不高兴了。这不正好说明他更愿意接受那三天的环境和训练吗”
眾人全都眼前一亮。
王林接著说:“至於今天他闹脾气,情有可原。他正在兴头上,我和张老师突然来到,坏了他的好事,他当然要发泄一番了,人之常情嘛。费校长,我看,可以进入第二个计划周期了。可是,金蓤家里有事,来不了,只能明天或后天再开始实施了。”
张雨前毛遂自荐道:“王校长,我可以试试啊!”
王林问:“你有预案吗”
“我觉得没问题!”
“你打算先做什么”
张雨前俏皮地一笑:“保密!您就放心吧!”说完,和王林、费长春摆了摆手,十分自信地往屋里走去。
顺儿的两个姐姐跟到门口。
张雨前进了屋,见顺儿斜躺在家里唯一的一个长条春秋椅上,头朝里,枕在扶手上,闭著眼。右腿占住整个椅子,左腿耷拉在地上,偶尔摆动一下。
张雨前悄悄走到跟前,轻声问:“顺儿,累了吧”
一听是女老师的声音,顺儿睁开了眼,看了几秒钟,又闭上了。
“我是金主任的同事张老师,我们一个学校的。金主任今天没来,我替她看看你。刚才我们校长夸你了,说你有进步。”
张雨前说著话,从炕上拿过来一个枕头,轻轻地往顺儿的背下塞。顺儿睁开眼瞪著她,背部挺得又僵又直,不让塞进去。张雨前笑著说:“孩子,听话,你这么躺著不舒服,时间一长,脊樑该疼了。来,动一下,我给你垫上。”顺儿稍稍放鬆了一点,枕头塞进去了。
张雨前非常高兴,便耐心讲起了道理:“刚才你姐姐推了你一把,知道为什么吗跟小孩儿或年轻人不一样,你妈妈上年纪了,骨质疏鬆,猛地被你撞倒,很容易摔坏了的,弄不好就得骨折。她要是动不了了,花好多钱治病不说,谁来给你们做饭、洗衣裳、操持家务啊你姐姐是好意,对不对你一天天长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乱发脾气了,不管干什么,一定要多动脑子,老师说的对不对啊”
顺儿依旧是那个姿势躺著,闭著眼,一动不动。
张雨前走到顺儿的两个姐姐面前,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迴转身对顺儿说:“外边阳光照著,暖和,咱们出去活动活动。我设计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可有意思了,走!”
说完,伸手抻了抻顺儿肩头的衣服。顺儿还是不动。
张雨前示意顺儿的姐姐过来帮忙。两个人立刻走到近前,大姐费鸿雁在前边拉,二姐费鸿梟在脑后推。可是,任凭三人怎么哄劝、推拉,顺儿就是不起来,並且不耐烦地挥手打了费鸿雁一下。
平时顺儿和二姐费鸿梟的关係最好,费鸿梟便自恃这一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抬他的脑袋。抬不动,因为顺儿的脑袋在用力往下压著。费鸿梟说:“你故意的是吧我就不信弄不动你!”一边说,一边猛然发力,顺儿的脑袋终於被抬了起来,有一寸高。
可就在此时,费鸿雁滑了手,顺儿的脑袋“梆”的一声,砸在了扶手上。顺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照著费鸿梟的脸就是一巴掌。费鸿梟全没防备,被打得眼冒金星,疼得尖叫,靠在了墙上。
情急之下,张雨前说了句:“你这孩子,怎么又打人呢”顺儿站了起来,奋力推开张雨前。由於力气太大,其中一掌猛击在张雨前的前胸上,张雨前惨叫一声向后跌倒。
王林早就在门口观察,见状,一个箭步把张雨前抱住。顺儿却趁乱挤了出去。
费长春气坏了,一声大吼,要拦住儿子。
王林抱著张雨前问:“张老师,怎么样马上去医院!”
张雨前捂著自己的前胸,摇了摇头:“我能忍住……先別管我,快去,外面要出人命了……”
“好,你坚持一下,我去看看。”王林把张雨前放在春秋椅上坐好,跑到院里查看。
顺儿没有跑出院子,而是站在院子中间,背对著屋门。费长春上前,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两脚。顺儿转过身,用凶狠的眼神瞪著爸爸,不躲,也不跑。费长春更是来气,揪住顺儿的衣领吼道:“走,给张老师道歉去!”
“我不去!”顺儿掐住费长春的手腕,不让他揪住自己。
费长春气急败坏,抬手扇了顺儿一个大嘴巴。顺儿火了,一把薅住了费长春的头髮,用力往下拽。费长春没想到他来这一手,想挣脱开,却被顺儿死死薅住,只能低著头,发不上力。两个人就在院里撕扯起来。
王林衝到跟前,抓住顺儿的手腕,使劲一攥,顺儿立刻觉得像被钳子狠狠夹了一下似的,当下撒了手,站在原地喘粗气,恼恨地斜视著王林。
费长春的头髮都快被揪下来了,被风一吹,头皮丝丝作痛。他气喘吁吁地对王林说:“王校长,你看见了吧,这小子……还是人吗敢跟我……动手了。我豁出去了,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活……我……跟他拼了!”说著,又要往前冲,被王林拽住。
顺儿瞪著牛铃般的眼睛,咬牙切齿,双拳攥得咯嘣直响,看架势,要隨时准备武力还击……
王林从第一次见到顺儿那天起,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在细心观察。他注意到这孩子稍不如意就抬手打人,完全不顾对方是有恩於自己的亲人和老师,脑子里除了自私,就是怨恨,行为狂躁、恶劣,已经成了十分危险的问题少年,再任其发展下去,只会助长他的囂张气焰。
顺儿敢於拦路抢劫並打伤女孩儿,是他恶劣习惯恶性发展的必然结果。改造他这样的孩子,不能单纯依靠说服教育,必要时,必须以力制力,以暴制暴,让他切实感受到切身之痛。要使他明白,他的恶劣习惯和手段,在更为强大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地不自量力,再不收敛和改正,只能给自己招来更大的灾祸。
王林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件,没有经验,只能按照之前的预判谨慎行动。
想到这里,王林对身后的费长春和姜家辉说:“费校长,阿姨,这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姜家辉说:“我管不了他了,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费长春把眼一瞪:“你这叫什么话!凭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冲王林拱手抱拳说道:“王校长,你任意处置。他要敢跟你动手,你就別省著他。打伤他,不用给他治;打死他,不会让你偿命。他要是伤著了你,我就一刀劈了他!”
王林反问:“您真下决心了”
费长春咬著牙:“真下决心了!”
王林点头:“那好,请您和阿姨到屋里坐,我不让你们出来,你们就待在屋里,等我的消息。”
费长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后悔了,不放心地说:“让你处理他,我这不是害你呢吗要不算了……”
王林一摆手:“费校长,事已至此,只能进,不能退。您放心,我掌握著分寸呢。”
费长春犹豫片刻,转身,慢慢向屋里走去,把老伴儿也拉进屋里。但是没有把门关严,留著一条缝隙。
院子里就剩下王林和顺儿两个人了。
王林走到离顺儿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叫著他的学名,郑重其事地说道:
“费宏达,你听著!我是你爸爸邀请来的,金主任,还有被你打过的李老师、张老师,也是你爸爸再三邀请才来的。我们有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很忙,但为了你,为了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的家,我们甘愿牺牲一些业余时间,牺牲宝贵的假期。如果你变好了,有进步了,我们牺牲点什么,也算值了。可是你自己看看,你变好了吗有进步了吗没有!你太让大家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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