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蓤日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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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现在有多少大事要做啊,哪儿有时间伺候这些破烂勾当!”
我一时气愤,骂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原来,告状的事早在今年8月15號就发生了。我推算了一下时间,竟然是郑淮洲副政委和安闽根先生到访五中和三道山期间。这也太巧了!郝校长说有人成心捣乱,一点不假!当时,李荣廉书记压住了这封信。
12月底,相同內容的匿名信再次投寄,投寄到了县纪委,引起纪委领导的高度关注!
贾书记说今天纪委调查组组长是韩欣利,我的妹夫。说心里话,我一直不喜欢他!韩欣利在上周就给王林打了电话,通知他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全力配合调查。王林没让我知道。今天他们果然来了,来了五个人。
韩欣利进了学校大门,先见贾书记,让贾书记通知所有教职工,下午2点前必须返校,有重要座谈。
约11点,我终於找到了韩欣利。我说:“王校长是无辜的,一个被各界称颂的好校长,你们说查就查,太没道理了吧!”
韩欣利陪笑说:“姐姐,举报信列了王林五大罪状:一、和多名女教师密切来往,影响极坏。同时,和一名女学生长期保持不正当关係,人人皆知;二、以为学生创造广泛学习机会为藉口,大搞校办產业,实则与亲朋好友占用学校宝贵的土地和房屋资源,合伙做买卖,收入去向不明;三、学校几十年的老树被砍伐一空,所卖钱款都被他变相送礼,和三道山某些人搞了非法交易;四、整天和社会上的大老板小老板吃吃喝喝,不知检点,败坏了学校形象;五、自以为是,大搞所谓“教师职级制”,严重干扰了国家职称改革计划,弄得老师们无所適从。”
韩欣利说:“我也不相信王林会腐败到这种程度,但白纸黑字在这里,其中任何一条属实,都够他喝一壶的了。我是奉公执法,有些话不便跟您讲,请谅解。”说完,进屋去了。
我並不反对纪委检查,但反感韩欣利的做派,我总怀疑他是出於个人目的,大张旗鼓,生怕没人知道他来了似的。
下午,人们都返回了学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议论纷纷。一听是这样的事,全都气恼了,骂声一片。
工夫不大,“重要座谈”开始了,一个人一个人地被叫进会议室。韩欣利鼓励大家要敢说真话,不怕报復。
大概和二十几个老师谈了话。
5点半,里面走出一个20多岁的女同志,对等在外面的卢见齐尖声尖气地说:“通知吧,今天先查到这儿。什么时间需要大家再提供新情况,等通知!”
“什么玩意儿!”站在不远处的罗瀚星骂了一句,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女同志生气了,指著罗瀚星质问道:“你骂谁呢”
“我骂狗呢!”
她四下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厉声问:“狗在哪儿呢”
罗瀚星往前走了两步,似笑非笑,小声问:“这事你也管”
她好像没辙了,愣了片刻,没有发作,进了屋。
检查组把五中的財务帐目查了一遍,帐目清清楚楚,规范而又合理。
半天过去了,“五大罪状”无一属实。
晚上6点,韩欣利等人在学校食堂就餐,之后回县城了,没说还查不查。晚饭是贾书记陪同的,王林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没出门。
我趁机走进王林办公室。我们俩只是相互对了一下眼,没说话。看得出,他非常平静,没有生气。
不一会儿,食堂的刘师傅端来两大碗水饺。王林起身,谢过了刘师傅。刘师傅出去后,王林尝了一个,抬起头:“白菜炒花生馅的,是你让刘师傅做的吧”
我看他心情不坏,笑著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跟你说过我爱吃这种馅的饺子。”
我只觉得心里发热:“吃吧,身体最重要。”
他夹起一只递向我:“心情更重要!老金,你也吃!”
我摇了摇头。
看他来了俏皮劲儿,我那一整天支离破碎的心情好转多了。
1月21日腊月二十五星期日阴
纪委调查组走后的第二天。
早晨6点,我起了床,精心洗漱一遍,然后迫不及待却不紧不慢地来到他的宿舍。
他正在看报纸,见我进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跟前,双手轻轻把住我的双臂,仔细端详,故意耍笑道:“看你,眼圈都黑了,会不会化妆啊”
我抿了一下嘴,笑了,没说话,仰著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忽然,有人敲门,我们赶忙拉开了点距离。来者是閆金民。他见我在,“吃惊”地问:“王校长,金主任,你俩刚起床啊”
我生气地回答道:“说什么呢!我是来找你们一起吃早点去。”
金民仍然摆出一种“看出门道”的表情:“是吗一点不像。”
我攥起拳头,打了他一下,金民没有躲闪,还衝著我扮了个鬼脸。
王林说:“金民,我和金主任商量费校长的事呢,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说说。”
金民却说:“我把李姐和张老师也叫来吧”
王林点头:“好!”
不多时,两位女士到了。我特意冲张雨前笑了笑。
王林开门见山:“我认真分析和总结了顺儿的基本情况,有所发现,还有几点想法,请你们帮著分析分析:一、凉一凉是对的,凉就是磨顺儿的性子,逼著他顺应我们的要求。二、他终究是个孩子,一定想玩儿,想伙伴,想活动,想吃好东西,我们就从这里突破。三、他喜欢女孩儿或者是女老师,至少是不反感女性。”
他说到这儿,看向李姐,“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上次的衝突发生之前,顺儿的表现是可以的,但是,在金民进屋和李姐说话並在屋里逗留之后,他的情绪立刻变坏了,对不对”
眾人眨眨眼,若有所思。
王林接著说:“顺儿在上四年级和四年级之前,老师是个女老师,没少教训他,他从未反抗过;后来换成了男老师,打过他两次,他虽然没有还手,但总是攥著拳头,瞪眼!费校长是他们家里唯一多次痛打过他的人;顺儿的舅舅也收拾过他。所以,在顺儿的心目中,站在他面前的成年男人就是他的敌人,天生有敌意!”
金民开玩笑道:“看来是我害了李姐啊!”
眾人笑了。
王林说:“因此我建议,还是由女同志接近他。第四、之前人们对他的惩罚,包括责打,已经让他產生了一定的畏惧感,是有意义的,不可全盘否定!今后我们虽然不允许再体罚他,但是应利用好已有的效果。”
眾人觉得有道理。
片刻后,我提了几点意见:“既然都认为王校长说得有道理,那么谁也別爭了,以后就由我这个天生就严肃、不苟言笑、不可侵犯的人去接近他,我有信心胜任这样的角色。”
李姐第一个鼓起了掌。小小的屋里,立时充满了欢笑声。
我接著说:“我的想法是:一、前三至五天,充分地冷落他,我不说话,不朗读,只自己看书,做功课,故意营造一种学习的气氛。这种气氛是他熟悉的,也是他不喜欢的,磨性子嘛,就从这方面开始。这是第一个计划周期——磨性子。
“二、待他情绪稳定了,进入第二个计划周期——进行简单对话或沟通,辅之以適当的文化活动。
“三、第三个计划周期是適时引进几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同学,在其周围学习、玩耍,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建议他和他们一起活动。
“四、最后一个计划周期是收官阶段:逐渐扩大活动范围,必要时允许他们去商店、集市,也可以到附近的山上游玩,引导他步入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金民露出惊讶的表情说:“王校长,金主任,你俩是不是昨晚就討论好了抑或,是今天起大早商量的”
我脸色一红,埋怨道:“你会不会说话啊”
眾人大笑。
王林说:“你不相信金主任有快速反应的能力”
“相信,相信,我就是不相信王校长,也相信金主任。”
经过热烈討论,眾人同意了我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