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东方山脉(1/2)
晨雾像一层薄纱,贴着溪流与草甸缓缓流动。空气里的水汽饱满得能捏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草叶的清甜和泥土的腥润,与沙漠里那种刮喉的干燥截然不同。赵云澜深深吸了口气,水汽的凉意直透胸臆,却也让骨头缝里那点被沙漠烈日烘烤出来的余温彻底散去,换上一丝属于潮湿环境的、隐隐的酸软。
路在脚下延伸,不再是松软陷足的沙地或硌脚的砾石,而是被往来足迹压实了的土道,蜿蜒着钻进东边渐次隆起的山丘林莽。道旁开始出现人为的痕迹:半截埋在土里的陶罐碎片,篝火余烬的黑圈,甚至还有几坨早已风干、爬满虫蚁的骆驼粪便。这些都是“路标”,无声地宣告着:人烟已近。
约莫走了小半日,翻过一道长满低矮栎树的山梁,前方谷地里忽然腾起一片黄尘。尘头不高,却拉得很长,像条土黄色的巨蟒在绿意间蠕动。隐约有清脆的铃铛声和嘈杂的人语随着风飘过来。
“是商队。”黑胡子眯起独眼,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斧柄,又松开,“规模不小。”
刑泽没有说话,只是向前半步,身形微微侧转,将赵云澜和雷娜护在身后略偏的位置。他额心的火焰纹在潮湿空气中并不明显,但周身那股内敛的、与周遭水木灵气格格不入的灼息,却让靠近他的草叶尖端有些萎蔫。他金红色的瞳孔扫过谷地,重点落在尘头两侧那些骑在驼背上、身形矫健的护卫身上。
赵云澜点了点头,示意大家放缓脚步,靠向道旁。“自然些,我们是旅人,不是土匪。”他低声道,同时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换洗过的粗布衣裳,尽管依旧陈旧,但总算整洁。沙漠里带来的风尘仆仆和那股子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杀气,却没那么容易掩盖。
商队渐行渐近。打头的是十几头满载货物的高大骆驼,驼铃叮咚,脖子上系着褪色的红绿布条。驼队中间夹杂着几辆粗木制成的、吱呀作响的大车,用油布盖得严实。前后左右,约有二三十骑护卫,衣着杂乱,但眼神锐利,腰佩弯刀或挂着弓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队伍末尾还有些步行的杂役和几头驮着水囊、粮袋的矮种马。
空气里混杂着骆驼的膻味、皮革和金属的气息、尘土味,还有一丝隐约的、来自遥远东方的香料气味——不是沙漠里那种干燥炽烈的辛香,而是更馥郁、更潮湿的复杂味道。
商队也发现了他们。护卫中分出一骑,是个面色黝黑、脸颊带疤的汉子,策马小跑过来,在十步外勒住。他目光如刀,在四人身上刮了一遍,尤其在刑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或许是他异于常人的沉静,或许是他背上那柄用布条缠裹、却难掩特异形状的长刀。
“几位,打哪里来?往哪里去?”汉子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东方海岸口音,用词却还算客气。
赵云澜上前半步,拱手,脸上挤出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见到人烟的庆幸:“这位大哥,我们是从西边来的,穿过大漠,想去东边沿海见识见识。路上遭了灾,差点折在沙子里,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语气恳切,半真半假。沙漠是真实的灾难,折在里面也绝非虚言。
汉子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扫过他身后几人:独臂却精悍的黑胡子,气息特异、沉默如石的刑泽,以及虽然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正的雷娜。这支小队伍组合奇特,伤痕累累,但确实不像沙匪——沙匪的眼神更贪婪,也更油滑。
“西边沙漠?”汉子眉头微挑,显然知道那片死亡之海的凶名,“能走出来,是命大。东边沿海……现在可不太平。”
“不太平?”赵云澜适时露出疑惑和一丝忧虑。
汉子似乎不欲多说,只摆了摆手:“跟着走吧,前头二十里有个临时营地,天黑前能到。这荒山野岭的,结个伴安全。”说罢,拨转马头回了队伍,朝领头的骑手打了个手势。
商队继续前行,速度不快。赵云澜四人便坠在队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护卫们依旧警惕,但那份明显的敌意消褪了不少。步行杂役中有些年轻面孔,好奇地回头张望他们,尤其是对黑胡子那造型狰狞的金属义肢和刑泽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虽尽力遮掩,细看仍觉不同)多看几眼。
一路无话,只有驼铃单调的响动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吱呀声。道路逐渐开阔,两旁植被越发茂密,高大的乔木开始出现,投下斑驳的凉荫。空气越来越湿润,风带来的味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咸腥气渐渐明显起来。
天色将晚时,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营地选得讲究,靠近水源(一条山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护卫们熟练地卸货、拴驼、布置哨位。杂役们则开始拾柴生火,架起大锅煮食。很快,篝火噼啪燃起,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柴烟弥漫开来。
赵云澜四人找了个离主营地稍远的角落歇下,黑胡子手脚麻利地捡来干柴,也生起一小堆火。他们带的干粮所剩无几,主要是些硬如石块的肉干和炒米。
这时,白天那问话的汉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木碗,里面是热腾腾的、混杂着豆子和肉干的糊状食物。“头儿请你们过去坐坐,喝碗热汤。”他语气比白天缓和了些。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围坐着几个人。居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穿着深蓝色的棉布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皮坎肩,眼神精明而不失宽和。旁边是几个护卫头领模样的人,还有一位穿着简朴、神情有些愁苦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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