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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火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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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一直信仰的、一直敬畏的那个所谓的天宫,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魔窟!”

伴隨著陈默的声音,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亮起。

那不再是上城区那些灯红酒绿、宛若仙境的虚假宣传片。

而是一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无数巨大玻璃培养皿的地下实验室。

那些培养皿很大,有两人高,一排排地排列著,望不到头。

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泛著诡异绿光的液体。

“他们告诉你们,努力工作,虔诚祈祷,你们的灵魂就能得到救赎。”

“你们那些因为『劳累过度』而被带走的亲人,都已经升入了伊甸园,享受著永恆的极乐。”

“但现在,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画面猛地拉近。

透过那浑浊的、冒著气泡的液体,下城区的居民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下城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无数人倒吸凉气的颤音。

培养皿里泡著的,是一个个被剥去了皮肤、只剩下鲜红肌肉组织的活人。

他们的四肢被粗暴地截断,断面不平整,像是被钝器生生砸断的。

无数根插满倒刺的金属管子直接穿透了他们的颅骨和脊椎,管子很粗,有手指那么粗,从头顶插进去,从后颈穿出来,源源不断地抽取著里面淡黄色的脑脊液。

那些人的眼球被强行撑开,用一种金属的架子固定著,不让闭上。

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像是在流血。

他们无法发出声音,喉咙被切开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那剧烈抽搐的肌肉,那扭曲变形的手指,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极致痛苦,却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那痛苦太真实了。

真实到像是在自己身上。

“看到了吗!”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刀,划破了死寂。

“这就是你们失踪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他们根本没有去什么伊甸园!”

“他们被上城区的那些杂种当作了人型电池!”

“他们的脑神经被强行植入电极,在无休止的噩梦中被榨取著最后一丝生物电能!”

“用来维持上城区那永远不会熄灭的霓虹灯!”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一种撕裂灵魂的蛊惑力。

陈默没有给这些底层居民任何喘息的机会。

画面再次一转,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生物熔炉,炉门敞开著,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些已经被彻底榨乾价值的“人型电池”被像扔垃圾一样倒进去。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炉门关上。

火焰猛地窜起,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高温將他们的骨血融化成一种暗红色的肉泥。

那些肉泥在炉子里翻滚,冒泡,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隨后,这些肉泥被注入到一个个庞大的机械骨架中。

那些骨架是银白色的,很粗,很大,形状狰狞,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

隨著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刺激,那些肉泥开始疯狂增生、变异。

它们长出锋利的獠牙,长出扭曲的肢体,长出坚硬的甲壳。

变成了那些经常在下城区巡逻、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圣兽”。

“他们不仅吸乾了你们亲人的血!”

“还要把他们的残渣拼凑成怪物!”

“反过来镇压你们,撕咬你们!”

“让你们永远跪在地上,做他们世世代代的奴隶!”

“做他们圈养的猪玀!”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滚烫的岩浆在喷涌。

“什么狗屁信仰!什么狗屁圣父!”

“那不过是一个企图把所有人类都变成没有思想的机械零件的人工智慧!”

“他们在吸食你们的骨髓!”

“在咀嚼你们的灵魂!”

“而你们,还要向这把屠刀磕头感恩吗!”

画面定格。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比刚才更大,更红,红得像是在燃烧。

“你们生来就一无所有!”

“你们在黑暗中腐烂,在泥泞中挣扎!”

“你们还怕失去什么!”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耳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捅进每一个听眾的心里。

“既然生不如死,为什么不用你们的牙齿,去咬断那些高高在上的喉咙”

“去撕碎那些虚偽的铁幕!”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浸透了毒药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下城区居民心中那层常年被麻木和恐惧包裹的逆鳞。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们甚至能在那些被肢解的怪物身上,认出属於自己亲人的熟悉胎记。

那个被缝合在机械犬脖子上的头颅,眉心的那颗痣,和自己失踪的儿子一模一样。

那个被泡在培养皿里的身体,手臂上的那道疤,是自己父亲当年在工厂里被机器划伤的。

那个被倒进熔炉的人,最后时刻还在喊的名字,是自己的母亲。

极度的恐惧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瞬间坍塌。

转化为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怒火。

——

在下城区的一个逼仄的车间里,老王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虽然扭曲但依然能认出轮廓的脸。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儿子。

半年前,护卫队以“前往圣地进修”为名把他带走了。

老王跪在地上求他们,磕得头破血流。

但他们只是把他踢开,像踢开一条狗。

“你的儿子被选中了,这是他的福气。”

他们笑著说。

现在,他儿子的头颅正被缝合在一只机械变异犬的脖子上,绝望地转动著浑浊的眼球。

那眼球在转。

在找。

在找他的父亲。

老王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嗬……嗬……”

眼泪混合著机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用那条被廉价生锈铁皮包裹的机械义肢,一把砸碎了面前正在运转的工具机。

“砰——!”

工具机的盖子飞了,零件散了一地,火花四溅。

“我操你妈的天宫!!!”

老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车间都在震。

他没有去管那鲜血淋漓的手掌,那手掌被碎玻璃割开了,血在往下流。

他弯下腰,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了一把沉重无比的工业大扳手。

那扳手很重,有十几斤,铁柄上全是油污。

他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滴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冷水。

瞬间引爆了整个下城区。

街道上,那个刚刚还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女孩,看著屏幕上被熔化的母亲,默默地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抽出了一根顶部削尖的钢管。

那钢管是捡来的,上面还带著锈,但她握著它的手,很稳。

她的眼神冷得嚇人。

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之后才会有的冷。

地下酒馆里,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们摔碎了酒瓶,捡起锋利的玻璃碎渣和生锈的铁链,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酒精烧的,也是怒火烧的。

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原本如螻蚁般苟延残喘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那些用来为上城区创造財富的工具。

那些工具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所取代。

那是扳手敲击在铁管上的声音。

“当——当——当——”

那是斧头拖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那是无数胸腔中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正在沸腾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涌动。

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

伊卡洛斯靠在废弃齿轮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成千上万原本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底层贫民,此刻正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通往上城区的巨大升降梯。

他们从巷子里涌出来。

从破屋里涌出来。

从下水道里涌出来。

像是地下暗流,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们的衣衫襤褸,破得遮不住身体。

他们的武器简陋可笑,扳手,钢管,碎玻璃,铁链。

但他们匯聚在一起时,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杀意,却让身经百战的伊卡洛斯都感到了一丝战慄。

那股气太浓了。

浓得像是有实体。

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

他的嘴张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拔掉神经终端的连接线,切断了广播。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消失了,扬声器里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下城区又恢復了安静。

但那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死的,是麻木的,是认命的。

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是火山喷发前的那一瞬间。

他转过身,看著下城区那片被愤怒点燃的黑色海洋。

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匯聚,正在集结,正在向那扇通往上城区的大门涌去。

他们的脸看不清,太远了。

但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星星点点的反抗之火。

那些火光很微弱,但很多。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匯聚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永恆的暗夜。

“工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拿起了扳手和铁棍。”

“眼神中燃起了怒火。”

远处,那扇巨大的升降梯正在缓缓开启。

不是上面的人打开了它。

“轰——”

金属撕裂的声音,比任何雷鸣都要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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