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马登家族(2/2)
“陆先生的財力我有所耳闻,诚然,现在的航运形势確实不好,马登家族也確实遇到了一些流动性压力,”约翰马登放下酒杯,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中透著一种英伦贵族最后的倔强,“但是,会德丰是马登家族三代人的荣耀,是我的祖父在那场伟大的大航海时代留下的遗產。即便我现在穷得要去睡中环的公园,我也绝不会卖掉手里那最后的百分之二十股份的。”
“哦”陆晨安静地听著约翰那冠冕堂皇的陈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想到约翰先生这么有坚持。”
但事实果真如他所言吗
陆晨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有给不起的价,或者说——还没到必须卖的时候。
华人常说“富不过三代”,这句话放在这群日渐凋零的昂撒人身上同样適用。
约翰马登的经商本事远比不上他的父亲和祖父,近十年来,马登家族由於盲目扩张航运版图,导致航运业衰退后,资產大幅度缩水。更重要的是,隨著谈判的开启,约翰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土地未来的变色。
他其实早就想把资產变现,带著巨款回伦敦,在泰晤士河畔继续过他的贵族生活。
他现在的拒绝,无非是想要待价而沽,利用陆晨对会德丰的势在必得,再多压榨出几亿港幣的溢价而已。
於是陆晨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极薄的、土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马登爵士,华人的古话讲:『子不教父之过』。您为了祖先的基业而坚持,这很令人感动。不过,我觉得您在缅怀祖父的同时,或许也该多关心关心您的继承人。”
陆晨將文件袋递了过去,眼神中闪烁著如同刀锋般的寒芒:“这里面有一些关於威廉马登先生『创业』的小资料。我想,您最好找一个安静角落,自己一个人看。”
约翰马登狐疑地接过文件袋。一开始他並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陆晨搜罗的一些威廉在夜总会左拥右抱的花边新闻。
可当他走到窗边,避开人群,抽出第一张照片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威廉正在尖沙咀的一处仓库,亲自检查一个被撬开夹层的货柜,里面是一块块用塑封包装好的白色粉末。在威廉的对面,坐著的正是如今港岛毒品市场的霸主——倪永孝。
接下来,是威廉亲笔签名的绝密货运提单,以及几笔详细到美分的、流向威廉私人帐户的毒资往来证明。
“上帝啊……”
约翰马登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他那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瞬间变成了病態的酱紫色。
作为一名浸淫港岛商界几十年的老牌资本家,他太清楚这些照片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违规,这是贩毒!
在香江,甚至在国际法庭上,都足以让威廉马登下半辈子死在监狱里。更致命的是,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会德丰洋行那苦心经营百年的信誉將瞬间化为乌有。所有的银行都会在那一秒钟收回贷款,所有的合作伙伴都会避之唯恐不及。
那將不是倒闭,那是一场名誉与財產的彻底处决。
约翰马登颤抖著手將文件塞回口袋,他转过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傲慢与固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惊恐。
他穿过那些谈笑风生的名流,几乎是衝到了尤德和陆晨面前。
“总督大人……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適。”约翰马登的声音在发抖,他看向陆晨,语气近乎哀求,“陆先生,您……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我想和您单独详谈,就在那个休息室。”
尤德虽然不知道文件袋里是什么,但作为政治动物,他嗅到了那种猎物临死前的哀嚎。於是他怜悯地看了一眼约翰马登,对著远处的侍者摆了摆手。
“去吧,约翰。年轻人总有一些特別的沟通方式。”
……
总督府,一间掛满了皇室成员画像的偏厅。
厚重的红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约翰马登一进门,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墙上。他死死盯著陆晨,声音嘶哑:“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真实性有多少”
“真实性这您就不用去怀疑了,”陆晨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精美的瓷质天平玩物,淡淡地说道,“马登爵士,你儿子和倪永孝在一起,可不仅仅是校友敘旧。他在过去的八个月里,利用会德丰的五艘邮轮,一共运送了超过一吨的高纯度海洛因。”
“这其中的利润,威廉拿了百分之十五。他以为他做得很隱秘,以为在这片海上,马登家族就是法律。可惜,他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陆晨的话语中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约翰马登感到如坠冰窖。
“陆先生……你想怎么样”约翰马登死死抓著领口,“威廉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受了那个倪永孝的教唆,他不懂这些东西的后果……”
“他不懂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会不懂贩毒是重罪”陆晨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厉,“马登爵士,別在我面前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了。如果这些照片明天出现在亚视的早间新闻头条,你知道后果。会德丰的股价会瞬间跌破一港元,港口会被警队查封。到时候,那几十个亿的违约金和法律赔偿,足以把你们马登家族最后的骨头都榨乾。你那些在伦敦的股东和伙伴,会像撕碎破布一样把你踢出会德丰。”
“而威廉,他会在赤柱监狱度过余生,或者……在某个夜晚『意外』死在牢房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冷汗顺著约翰马登的额头流进了他的燕尾服领口,他几乎站立不稳。
“我懂……我卖!”约翰马登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我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卖给嘉禾国际。”
陆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种收网后的快感:
“很好。不过,马登爵士,由於你儿子的『特殊行为』给会德丰带来了巨大的潜在名誉风险。所以,原本的市场评估价已经不合適了。我出九成,现金交易。”
“九成”约翰马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不甘。那意味著他要无端损失好几亿港幣。
“你可以拒绝。”陆晨整理了一下袖口,作势要走,“你可以留著那些股份,陪著你儿子一起下地狱。我保证,明天一早,这些资料不仅会出现在警署,还会出现在內地有关部门的办公桌上。你要知道,北方那边对毒品的態度,可不像咱们这位尤德总督那么『绅士』。”
“不!我签!”约翰马登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彻底崩溃了。
“聪明人的选择。”陆晨重新露出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明天上午十点,嘉禾国际的律师团会带著合同去你的办公室。我希望看到威廉马登先生也在现场,作为『歷史的见证者』,亲手签下那个名字。”
……
晚宴结束,午夜的香江灯火辉煌。
陆晨坐回了那辆劳斯莱斯,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变换,映照在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老板,约翰马登吐口了”前排的天养生低声问道。
“他没得选。老傢伙虽然固执,但比起所谓的祖產,他更怕断子绝孙。”陆晨闭上眼,感受著车辆行驶的节奏。
“会德丰基本上到手了,只要明天合同一签,嘉禾国际將正式入主四大洋行之一。从此以后,这片海域的航运规则,由华人说了算。”
陆晨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杀意。
“不过,在享受胜利之前,咱们还得清理一下家里的蛀虫……倪永孝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香江,他可以抢地盘,可以黑吃黑,但他唯独不该在这片土地上卖这种带血的毒药。”
虽然陆晨在看电影的时候很欣赏倪永孝,但这不代表著在现实中他会对这种毒贩网开一面。
“老板,您的意思是”天养生握紧了方向盘。
“给他们一点教训,”陆晨云淡风轻的给倪家下达了死刑判决书,“好好计划一下,从倪永孝开始,到那四个大金刚,把那些脏爪子统统斩断……我不想看到某些贩毒的这么囂张。”
“明白。”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了太平山顶。
这一夜,会德丰易主,標誌著昂撒人在港岛百年的商业霸权正式崩塌。而对於某些妄图在乱世火中取栗的江湖梟雄来说,他们最深沉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帷幕。
一九八三年的秋风,在这一夜,突然变得凛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