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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冬衣奏销与边疆的寒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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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五年的十月,北风已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意味,掠过洛阳城灰蒙蒙的天空。西暖阁内早早生起了炭火,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司马柬面前的紫檀案几上,堆叠着厚厚一摞文书,最上面摊开的,是户部呈报的、关于本年度边军冬衣制作与发放款项的最终奏销总册。墨字密密麻麻,罗列着各道、各军镇冬衣的定制数量、单价、总价、承办工坊、发放日期及签收记录。这是一项极其繁琐却又至关重要的审计工作。边关苦寒,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衣,有时比精良的刀剑更能维系士卒的体能与士气,也直接关乎他们对朝廷的感念。司马柬看得很细,指尖随着目光缓缓移动,不时在某些数字上停顿。“幽州镇,棉衣三万领,每领用棉……这个斤两,似乎比往年略减?”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户部侍郎。侍郎连忙躬身解释:“回陛下,今岁司农寺推广新棉种,绒长而质轻,同样保暖所需斤两确比旧棉稍减。工部与将作监核定过,新式棉衣保暖效用并未降低,且更轻便利于行军。”“哦?”司马柬微微颔首,但并未完全放心,“效用虽云相当,然棉絮填充是否足量均匀,外布是否耐磨耐风,针脚是否密实,皆需实地查验。仅凭纸面数字,难保销册旁批注:“着户部、工部、御史台,即行抽调干员,组成三司核查组,分赴北地、西北、东北主要边镇,随机抽检已发放至士卒手中的冬衣。重点查验棉絮重量质地、缝制工艺、尺寸合宜与否。若有以旧充新、减料舞弊情事,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并追索所有赃款,重新赶制足额优质冬衣补发。核查结果,限两月内报朕知晓。”批罢,他放下笔,语气沉肃:“边关将士为国戍守,抛洒热血,朝廷若连他们身上一件暖衣都不能保障,何谈抚恤?何谈军心?此事,务必较真。”

几乎就在皇帝的严旨离开洛阳的同时,在遥远西域的安西都护府辖下,一处名为“磐石”的戍堡,已经彻底笼罩在初冬的严寒之中。戍堡坐落于一片戈壁边缘的孤丘上,四下望去,尽是灰黄与苍茫。这里的风与中原不同,裹挟着沙砾与冰晶,呼啸着刮过垛口和哨楼,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仿佛能吹透最厚的衣衫,直刺骨髓。戍堡最高处的哨位上,哨兵张老嘎正按刀而立。他今年三十出头,陇西人,在安西戍边已有八年,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兵。此刻,他全身裹在厚实的新发冬衣里——内衬是柔软但结实的粗棉布袄,外面套着靛青色、表面经过特殊浸染处理以增强防风防沙能力的军制棉外袍,领口、袖口都收紧,腰间束着皮带。头上戴着带护耳的毡帽,脚下是内衬毛皮的厚底牛皮靴。这一身行头,是半月前才由后勤车队运抵戍堡,按册发放到每个士卒手中的。张老嘎记得很清楚,领取时,旅帅还特意大声宣读了朝廷的文书,强调这是皇上亲自过问、工部监制的新式冬衣,务必珍惜。起初,张老嘎和许多老兵一样,将信将疑。边军被克扣被糊弄的事情,以前并非没有。但当他们真正穿上这身新衣,在第一个寒夜出哨时,感受就完全不同了。风依旧猛烈,但那股子直透心肺的寒冷被牢牢地隔绝在外。棉絮蓬松温暖,紧紧贴着身体,活动起来也不显臃肿笨拙。靴子很跟脚,站在冰冷的垛口石砖上,脚底也不再是那种针扎似的疼。

此刻,月上中天,清辉洒在无垠的戈壁上,泛着冷冽的白光。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戍堡旗杆上的纛旗猎猎作响。张老嘎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伸手摸了摸身上厚实的棉袍,又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他的目光投向脚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他曾用脚步丈量过无数遍的土地,思绪却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年轻,刚来戍边不久,也是这样的寒夜,穿的却是前任留下来的、不知浆洗过多少遍、棉花早已板结如铁甲的旧袄,到处是补丁,根本不御寒。晚上站岗,必须不停地原地小跑,不然手脚很快就冻得失去知觉。和他同哨的老兵“石头”,就因为有一年冬衣单薄,冻坏了脚趾,最后不得不截掉,成了跛子,退役回家时背影佝偻凄凉……“那时候,真他娘的冷啊。”张老嘎喃喃自语,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冷得人心里都发木,只想着能躲进地窝子,烤烤那半死不活的火堆。谁还有心思琢磨脚下这块地值不值得守?”他摇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而现在,身上是暖的,心里似乎也踏实了许多。他挺直了腰板,手重新稳稳地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月光下一切可疑的动静。他知道,离此百里之外,就有不安分的游骑部落。温暖的冬衣并不能直接杀敌,但它让士卒们保留了更多的体力和更清醒的头脑,也让他们在寒夜中,多了一份对身后那个遥远朝廷的、实实在在的感念。这种感念,平时或许不显,但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转化为死战不退的意志。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来接哨的兄弟,同样裹得严严实实。“老嘎,时辰到了,回去歇着吧。炉子上温着热水。”张老嘎点点头,交接了口令和注意事项,踩着厚重的靴子,稳稳地走下哨楼。回到拥挤但相对暖和的营房,同袍们大多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他将外袍仔细脱下,挂在避风处,摸了摸内衬,依旧干爽温暖。躺在铺上,盖着同样新发的厚实棉被,他听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声,第一次觉得,这声音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他想起了离家时老母的泪眼,想起了关中老家此时应该也已天寒地冻,但家里有墙有炕,总比这里好过。他又摸了摸身上的暖意,心里默默道:“皇上……朝廷……总算没忘了咱们这些在边关喝风吃沙的。就冲这身暖和衣裳,脚下这块地,咱也得给它守牢实了。”这个念头朴素而坚定,随着暖意一起,渗透进戍边老兵疲惫却坚韧的骨子里。帝国审计账册上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户部官吏核对的每一笔款项,工部匠人缝制的每一针一线,最终在这西域寒夜的戍堡中,化为了最具体、也最宝贵的战斗力与忠诚。当司马柬在暖阁中为可能存在的舞弊而严厉批示时,他或许不会想到,一件足量优质的棉衣,在边关士卒心中点燃的温暖与信念,远比任何空洞的褒奖或严厉的军法,都更加持久而有力。这,便是治国平天下中最质朴,也最深奥的道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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