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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重阳赏菊与书院的山林之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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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五年九月九日,重阳。宫苑中早已是菊花的天下。各色名品秋菊被巧手的宫人精心布置,或簇拥成山,或蜿蜒如带,或点缀于亭台水榭之间。金黄的“御袍黄”,雪白的“玉芙蓉”,紫红的“醉西施”,还有那花瓣细长如丝的“十丈珠帘”,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争奇斗艳,吐露芬芳,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宫苑装点得富丽而生动。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菊香,混合着丹桂的甜腻,沁人心脾。司马柬今日特意免了常朝,只在延嘉殿设下雅宴,邀了张华、裴秀、王衍等十数位素有文名的近臣,共赏秋菊,登高赋诗,以应佳节。连日来秋审的沉重与繁杂政事的劳形,似乎也被这满目繁花与佳节气氛冲淡了些许。他换了一身赭黄色常服,头戴玉冠,坐于主位,神色舒展。内侍们穿梭往来,奉上以菊花浸制的酒液、以菊花瓣为饰的糕点,还有应景的蟹与莼羹。酒过三巡,气氛渐趋活络。司马柬举杯,含笑对众臣道:“昔陶渊明独爱菊,采菊东篱,悠然见南山,乃隐者之趣。今日朕与诸卿,赏菊于宫苑,眺望的是洛阳烟火,万家屋宇。同是爱菊,心境殊异。然秋高气爽,菊傲霜姿,涤烦襟,畅怀抱,其理一也。值此佳节,不可无诗。诸卿皆文采风流,不妨以菊为题,或咏其志,或抒其怀,不拘一格,尽展才思。”皇帝起了头,又明确了“不拘一格”的宽松要求,在座文臣自然纷纷响应。须臾,便有内侍铺开洒金笺,磨好香墨。张华率先吟出一首五言,赞菊之凌寒晚节;裴秀则和了一首七律,借菊喻君臣际遇;王衍才思敏捷,脱口便是一首清新绝句,咏菊之幽独。诗作或凝重,或华美,或空灵,皆紧扣菊韵,又暗合颂圣之意。每有佳作,便由声音清朗的内侍当众诵读,引来阵阵赞叹。司马柬仔细听着,不时颔首,亲自点评几句,或指出某句用典精妙,或赞赏某联意境超拔。遇到特别出色的,他便令内侍记录,言道要收入宫廷编纂的《开元雅集》。一时间,殿内丝竹隐隐,吟咏声声,墨香与菊香交融,一派其乐融融的盛世文雅图景。这场宫廷内部的雅集,与其说是单纯的赏玩,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文化仪式。通过诗词唱和,皇帝展示了自己的文学修养与雅趣,更在轻松的氛围中,进一步拉近了与这些文臣领袖的距离,强化了“君臣同乐”的文化认同感。菊花的清冷高洁,在此刻被巧妙地转化为对现有秩序与君臣关系的诗意烘托。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洛阳百里之外,嵩山脚下的一处幽静山谷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这里没有巍峨的宫殿,没有精心培育的名菊,只有漫山遍野自然生长的野菊,星星点点,金黄灿烂,与苍松翠柏、嶙峋山石相映成趣。一座名为“松泉”的书院便坐落于此,青瓦白墙,掩映在浓浓秋色之中。书院的山长徐邈,年过六旬,曾官至国子监博士,后因不满当时浮华学风,辞官归隐,在此开馆授徒,专研经义,尤重《易》学与古礼,在士林中颇有清望。重阳佳节,书院惯例放假,徐邈便带了十余名志趣相投的学子,轻装简从,沿着书院后山的小径,向更高处的“观云台”登去。他们身着朴素的葛巾野服,脚踏芒鞋,手持竹杖,与宫中那些峨冠博带的文臣形成鲜明对比。山路崎岖,林木幽深,山泉叮咚,鸟鸣啾啾。学子们年轻,步履轻快,谈笑风生,时而驻足辨认路边的草药,时而争论某处摩崖石刻的年代。徐邈走在前面,虽年长,但精神矍铄,不时指着远处的山峦形态或近处的树木纹理,随口讲解几句《易经》中“观物取象”的道理,或者《诗经》里某篇描绘山野的句子。没有预先设定的题目,没有必须遵循的格律,一切议论皆由眼前景、心中感而生发。

登至观云台,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群山如黛,层林尽染,白云悠悠从脚下飘过,仿佛伸手可及。山风浩荡,吹得人衣袂飘飘,心胸为之一阔。众人寻了平坦处,席地而坐。有学子取出随身携带的粗陶壶盏,汲来清冽山泉,就着带来的简单干粮、野果,便算是一顿山野宴席。没有宫廷的玉液琼浆,没有精致的菊糕蟹羹,但就着这无边的秋色与自由的空气,粗茶淡饭也别有滋味。徐邈捋着长须,望着云海苍茫,缓缓道:“《礼记》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诸君平日于书院中埋首穷经,是‘张’;今日弃卷登山,放浪形骸于山林之间,是‘弛’。这天地文章,山水灵性,亦是学问,能涤荡俗肠,澡雪精神。”一个年轻学子接口道:“山长所言极是。学生在山中,观此云卷云舒,忽觉平日纠结于章句训诂,争辩于古今文义,未免有些滞于形迹。天地之大,造化之奇,又岂是书本所能尽载?”另一个学子则道:“我适才见那岩缝中一株野菊,于贫瘠石土中绽放,虽无宫苑名菊之华美,却自有一股倔强生机。可见物性各有其道,不必皆求合乎园圃之规。”话题由此打开,从山水体悟谈到经典新解,从古今人物臧否到时政得失隐忧,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或玄妙,或平实,无所拘束。徐邈大多时间含笑倾听,只在关键处点拨一二,或引经据典,或以其丰富阅历提供另一种视角。这里没有君临天下的帝王,没有必须揣摩的圣意,只有师徒之间、学友之间相对平等的思想交锋与心灵共鸣。山风将他们的辩论声送出很远,与松涛泉响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远离庙堂、充满生命力的知识界的独特旋律。他们的快乐,源于思想的自由碰撞与对自然之道的切身感悟,这与宫廷雅集上那种精致而克制的文化表演,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对照。当洛阳宫苑中的君臣们通过赏菊赋诗,巩固着权力的文化网络时,嵩山深处的书院师生们,则在登高畅游中,追寻着学问与生命本身的、更为超脱的乐趣。两种“重阳”,两种“文人之乐”,共同构成了开元盛世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态,却也隐隐昭示着庙堂与山林之间那永恒而微妙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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