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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拜会淮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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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豨,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我的心腹故人,我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即將要去镇守的代地,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是大汉最精锐的边军所在,手握数十万控弦之士,戍守千里边境。而你,是陛下看似最信任、最宠幸的臣子,手握如此重兵,镇守如此要害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冷冽,也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悲凉:“你以为,陛下的信任,能靠得住吗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陛下对我,何其信任,拜我为大將军,把数十万大军交到我手里,封我为楚王。可结果呢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告发,就因为陛下的猜忌,我从楚王,变成了如今的阶下囚,困在这洛阳城里,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人心是会变的,帝王的猜忌,更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韩信的目光紧紧盯著陈豨,继续道,“今日陛下信你,可若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告发你谋反,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第一次有人告发你谋反,陛下必然不信,还会斥责告发之人;可第二次再有人告发,陛下就会心生怀疑,对你生出猜忌;等到第三次有人告发,陛下必然会勃然大怒,亲自率领大军,北上围剿你。到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番话,正是陈豨早就想让他说出来的。他要的,就是韩信亲口点破这层窗户纸,亲口把谋反的念头,种在两人之间。

陈豨立刻装作后背惊出冷汗的样子,对著韩信深深一揖,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与急切:“將军,那……那依您之见,末將该如何自处还请將军救我!”

韩信看著他这般全然信任、全然依仗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甘与野心,瞬间被点燃了。他困在这洛阳城里,看似是笼中鸟,可只要他想,依旧能搅动天下风云。刘邦以为把他软禁起来,就万事大吉了他倒要看看,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很简单。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陛下真的信了谗言,要对你动手,你就在代地起兵,我在洛阳城中,为你做內应。你在外起事,我在中枢响应,里应外合,这天下,我们未必不能取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

陈豨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隨即,震惊过后,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野心”,瞬间从眼底涌了上来。他对著韩信,深深一躬,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將军教诲,末將铭记於心!末將谨遵將军吩咐!日后若有事变,末將一切听凭將军號令,绝无二心!”

二人又在庭院里,低声商议了许久,约定了日后暗中联络的方式,商议了种种细节,直到暮色降临,陈豨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陈豨再次对著韩信躬身行礼,態度愈发恭敬,才转身离开了淮阴侯府。

而站在院门口的蒯彻,看著陈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庭院里,站在落叶中、眼神里重新燃起光芒的韩信,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隨即又变成了瞭然,最后,竟燃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

他跟著韩信这么多年,从韩信还是汉军大將军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出谋划策。方才陈豨在庭院里与韩信对谈,他看似站在院门口,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陈豨的面相与举止。此人面有反骨,眼藏狼顾之相,眉宇间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被韩信几句话点燃的临时起意,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蓄谋已久的勃勃野心。

这哪里是什么念旧情的老部下,哪里是什么被將军说动的武將这是一个真正的野心家,一个能隱忍、会算计、敢把天下都当成棋盘的祸乱之源。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豨今日登门,根本不是来求教的,也不是来感念旧恩的,他是来利用韩信的。他一步步引诱韩信说出合谋的话,就是要把韩信绑在他的战车上,借著韩信的用兵之才,借著韩信的名头,去实现他自己改朝换代的野心。

韩信,这位战无不胜的兵仙,此刻只怕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里,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破局的机会,找到了唯一的知己。

可蒯彻非但没有点破,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年楚汉相爭,他曾力劝韩信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可韩信念著刘邦的知遇之恩,终究没有答应。后来,项羽身死,天下大定,韩信先是被夺了兵权,从齐王改封楚王,如今更是被贬为淮阴侯,软禁在洛阳,形同阶下囚。蒯彻心里,比韩信还要不甘。他一身的谋略,一身的本事,本该辅佐明主,定鼎天下,成就一番不世之功。可如今,困在这小小的淮阴侯府里,陪著韩信鬱鬱寡欢,看不到半分希望。

而陈豨的到来,还有他骨子里那股足以祸乱天下的野心,让蒯彻瞬间看到了机会。

没错,陈豨是野心家,是想利用韩信。可反过来,韩信也能利用陈豨。陈豨手握代地边军,有起兵的资本,却没有决胜千里的用兵之能;韩信困在洛阳,没有兵权,却有著天下无双的军事才能。

这天下,本就因为刘邦的猜忌,暗流涌动。只待一个火星点燃,到那时,天下大乱,刘邦首尾难顾,就是韩信破局的最好机会。

哪怕陈豨有自己的算计,哪怕他是真正的祸乱之源,那又如何乱局已生,他蒯彻就能在这乱局里,为韩信谋一条生路,甚至谋一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当年没能实现的三分天下,如今未必不能借著这场大乱,变成现实。

他不仅要扭转韩信的命数,更要借著这场即將到来的天翻地覆,让自己的名字,刻在这改朝换代的史书之上。

蒯彻看著陈豨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庭院里的韩信,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一个巨大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悄然开始酝酿、成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辅佐韩信脱困,更是要借著这场即將到来的大乱,搅动天下风云,来一场真正的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的辟阳侯府,书房之內。

审食其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却半天没有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晃的树枝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著未来的局势。

从刘邦偽游云梦擒拿韩信,他就知道,汉初这场针对异姓诸侯王的大清洗,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几年里,会发生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用不了多久,韩王信会因为匈奴的围攻,走投无路投降匈奴,刘邦会亲率大军北伐,然后遭遇歷史上著名的白登之围,险些丧命;白登之围后,刘邦对异姓诸侯王的猜忌会更重,而陈豨,会因为门客眾多、结交豪强,引来刘邦的猜忌,最终在代地举兵谋反。

而陈豨之乱,会像一张大网,把几乎所有的异姓诸侯王,都拖下水。韩信会因为与陈豨合谋,被吕后与萧何设计,杀死在长乐宫钟室,夷灭三族;梁王彭越,会因为没有亲自率军跟隨刘邦平叛,被刘邦废黜,最终被吕后骗杀,剁成肉酱,分赐给各路诸侯;而淮南王英布,看到韩信、彭越接连惨死,兔死狐悲,会被逼得起兵反叛,最终兵败身死。

短短几年时间,汉初分封的异姓诸侯王,会被刘邦几乎清洗殆尽。而刘邦,也会在平定英布叛乱时中箭,最终因此丧命。刘邦死后,吕后临朝称制,大肆分封诸吕,打压刘氏宗亲,等到吕后去世,功臣集团与刘氏宗室联手,发动诸吕之乱,诛杀吕氏满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他的脑子里,是註定要发生的歷史。

而他,身处这漩涡的中心,从穿越而来的那天起,就被绑在了吕后与太子刘盈的这条船上。未来的每一场风波,他都避无可避,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

他如今身居九卿之位的治粟內史,又是太子少傅,深得刘邦与吕后的信任,看似位高权重,可他心里清楚,这些权势,都来自於君上的信任,是虚的。一旦刘邦驾崩,吕后掌权,他的地位或许能稳固,可吕后死后呢诸吕之乱,他这个吕后的心腹,必然会被功臣集团当成头號清算对象。

就算他能靠著对歷史的预知,提前布局,在诸吕之乱里保全自身,可未来的种种战乱,陈豨之乱、英布之乱,都是席捲天下的大战,朝堂动盪,民生凋敝,他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他需要一张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足以改变局势、应对所有风波的底牌。

那什么东西,能成为他的底牌

只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是能对冷兵器战爭形成降维打击的东西。

审食其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书案,脑子里飞速地思索著。

那还有什么

突然,审食其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名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一样足以彻底改变冷兵器时代战爭格局的东西,一样能成为他最核心、最隱秘的底牌的东西。

想到这里,审食其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篤定的神色。

侍从连忙下去备车,片刻之后,马车便备好了。审食其迈步出了书房,登上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车轮滚动,朝著某位重臣的府邸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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