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李暖晴出阁(2/2)
苏景明弯下腰,把暖晴背了起来。
很轻——这是他第一次背她。原来天天站在手术台前、能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女医生,身子骨这么单薄。
暖晴趴在他背上,手臂环著他的脖颈,红盖头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沉不沉”她小声问。
“不沉。”苏景明迈开步子,走得很稳,“一辈子都不沉。”
鞭炮又响起来了。
红色的纸屑在晨光中飞舞,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两辆万象轿车缓缓开道,自行车队跟在后面,铃鐺声、笑声、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把后海的晨雾都驱散了。
李平安站在门口,看著队伍转过胡同口,消失不见。
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婚礼在苏家办的——按老规矩,拜堂得在男方家。
苏家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北京三环边买了套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客厅墙上贴著巨大的红喜字,桌上摆著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早生贵子。
简单的仪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暖晴和苏景明跪在红垫子上,对著双方父母叩首。起身时,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十指紧扣。
李平安看著,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他和雪晴结婚的时候。是在95號四合院里办的。没有轿车,没有鞭炮,只有几个工友凑钱买的一包水果糖。俩人对著毛主席像鞠了三个躬,就算礼成。
那时候多穷啊。
可心里是满的。
宴席设在谭家老味里。
傻柱带著徒弟们,在后厨里忙碌。大铁锅里燉著红烧肉,香气飘得满胡同都是。
马冬梅帮著林雪晴摆桌——八仙桌,一桌坐八个人,拢共就三桌。
李平安一家,陈江河一家,傻柱一家,再加上苏家父母和几个近亲。
简简单单,实实在在。
“来来来,第一杯酒!”陈江河站起来举杯,“祝咱们暖晴和景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眾人碰杯。
清亮的白酒在瓷杯里晃荡,映著满院的红。
李平安一饮而尽。
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觉得痛快。
宴席开始了。
推杯换盏,笑语喧譁。何雨柱的菜得到了交口称讚,
新人敬酒。
暖晴已经换了身衣服,是暗红的常服,方便行动。景明陪在她身边,正在给她夹菜。
“爸。”暖晴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坐,坐。”李平安摆摆手,看著女儿,“多吃点,今天累著了。”
“不累。”暖晴笑,“就是这身衣服,穿著拘束。”
李平安也笑了,伸手想拍拍女儿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女儿嫁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景明。”他转向女婿,神色郑重起来,“暖晴……就交给你了。”
苏景明站起来,同样郑重地点头:“爸,您放心。”
李平安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千言万语都在里面了。
宴席吃到下午两点才散。
宾客陆续告辞,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红纸屑,和空气里残留的酒菜香。
暖晴和景明也该走了。
“爸,妈,我们走了。”暖晴和苏景明一起辞行。
林雪晴上前,给女儿理了理衣领:“常回来吃饭。”
“嗯。”暖晴抱了抱母亲,又看向父亲。
李平安背著手,点点头:“去吧。”
没有多余的话。
暖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景明跟在她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李平安和林雪晴也回到四合院。
院子里彻底空了。
李平安还站在槐树下,仰头看著那些花。风吹过,簌簌地落下一阵花雨,洒了他一身。
林雪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
许久,林雪晴轻声说:“想起她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点,抱在怀里怕化了。一转眼,都嫁人了。”
李平安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槐花。
小小的,白白的,躺在掌心里,像一滴凝固的泪。
“走吧。”他终於开口,“进屋吧。”
两人转身往正屋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晃晃悠悠的。
院子里,槐花还在香。
那香气绵绵密密,仿佛要一直香到岁月尽头。
而1990年劳动节的这个下午,就这样刻进了后海老槐树的年轮里,刻进了一个父亲沉默的心底。
嫁女儿啊。
原来是这么个滋味——甜也甜,苦也苦,酸酸涩涩的,像嚼了一颗没熟的青梅,又像喝了一杯陈年的老酒。
上头,且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