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叶归还,家属致谢(1/2)
苍山负雪,洱海流云。
绵延千里的茶马古道,终于在连日的风雨动荡之后,迎来了第一缕真正澄澈的天光。黑风山洞惊天秘案告破,罗三狼狈逃亡,党羽或被生擒、或作鸟兽散,那股盘踞古道多年、压得汉藏商民喘不过气的阴云,一朝散尽。
大理城南茶马官仓之外,今日人头攒动,却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压抑数月的悲戚与期盼,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从破晓时分开始,便有络绎不绝的人从城中各处赶来。鬓发染霜、步履蹒跚的老者,扶老携幼、眼含热泪的妇孺,一身短打、神色凄然的伙计仆从,更有不远百里从丽江、腾冲一路赶来的茶农茶商。他们皆是那七位在茶马古道上离奇失踪、最终魂归黑风山洞的江南茶商的亲眷故旧。
数月等待,数月煎熬。从亲人踏上古道时的殷殷期盼,到音讯全无后的惶惶不安,再到听闻凶讯时的天崩地裂,这一路,他们熬干了泪水,愁断了肝肠。官府推诿,恶势力横行,他们投诉无门、伸冤无路,只能在大理街头,守着一间空荡荡的茶铺,守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希望,苦苦支撑。
而今日,他们终于等来了公道。
官仓朱红色大门缓缓敞开,身着公服、持械列队的兵卒肃穆而立。云南布政使李崇安亲至现场,绯色官袍加身,腰悬金鱼袋,面容沉肃,眉宇间带着对前事的愧疚,亦有拨乱反正的坚定。此前包庇罗三、一手遮天的布政使副手早已被打入大牢,铁链加身,再无半分往日气焰。李崇安坐镇后方,亲自督办茶叶清点、登记、归还诸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高台之上,沈砚一身素色锦袍,腰悬尚方宝剑,身姿挺拔如松。历经茶马古道数月奔波,风霜染上衣角,尘沙落在眉梢,却丝毫无损他一身清正气度。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望向台下无数悲喜交加的百姓,褪去了查案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悲悯温和。
身旁,苏微婉一袭浅碧色襦裙,素面清雅,手中依旧提着那只陪她走过无数险地的药箱。自入滇以来,她以护国医女之身,救治受伤马夫、安抚病痛牧民、照料流离失所的茶商家眷,以一手精湛医术,赢得汉藏两族百姓由衷敬重。此刻她静静伫立,目光温柔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指尖微紧,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卓玛一身藏式锦袍,头戴精致银饰,身姿挺拔,言语爽朗。她精通汉藏双语,此刻立于沈砚身侧,便是连接汉藏两族百姓最坚实的桥梁。老茶翁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藤杖,站在最外侧,浑浊老眼望着官仓内那一驮驮码放整齐的高山乔木茶,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满是皱纹的脸颊。那其中,有他独子生前倾尽家产收来的好茶,是儿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
官仓之内,茶香浓郁,直冲云霄。
整整七十三驮上等高山乔木茶,整齐排列,叶片肥厚粗壮、色泽油润,乃是茶马古道上最顶尖的珍品。这些茶叶,是七位江南茶商跋山涉水、历经艰险,从藏区牧民手中一点一滴收来,本欲运往内地,换取一家老小生计,却不料中途遭人算计,人亡货夺。若不是沈砚一路循香追凶、深入险境,这些茶叶,终将沦为罗三与贪官中饱私囊的赃物,沉埋于黑风山洞,不见天日。
沈砚缓步走到高台前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清朗厚重的声音,透过微风,稳稳落在每一个人心上。
“诸位乡亲,诸位茶商家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千钧之力,让原本微微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
“数月之前,七位江南茶商,心怀通商互利之念,不远千里奔赴滇地,踏入茶马古道。他们以茶为媒,欲通汉藏之好,欲谋生计之安。然,古道险恶,奸佞横行,马帮首领罗三勾结贪官,垄断商路,欺压良善,借茶商压价之争端,行灭口夺货之恶行。七位茶商,于黑风山洞含冤而死,连人带货一夜消失,何其冤,何其痛!”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年轻儿媳紧紧搀扶,颤巍巍向前挪动脚步,泪水模糊双眼,望着高台上的沈砚,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那是失踪茶商沈文忠的老母,年近七旬,本应安享晚年,却因儿子惨死,一夜白头。
另有一位年轻妇人,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孩子不过半岁,自出生便从未见过父亲一面。她望着官仓内的茶驮,泪水无声滴落,打湿婴儿襁褓,引得孩子哇哇啼哭。那哭声清脆,却更添心酸,让在场之人无不鼻酸落泪。
沈砚目光微沉,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坚定,几分凛然。
“本官沈砚,奉陛下钦命,任钦命食探,持尚方宝剑,巡行天下,查民间冤屈,断世间奇案。自入大理,闻茶商失踪之惨案,见古道民生之艰难,知奸佞横行之猖獗。本官循一缕茶香为引,以一只茶香鸡为媒,查茶商压价之隐情,探马帮垄断之真相,访藏区牧民之冤屈,寻失踪茶商之踪迹。”
“历经两月有余,夜探茶香驿站,暗访马帮内线,深入藏区部落,突袭黑风山洞。终破此案,擒奸党,获赃货,寻得七位茶商遗骸,起获所有被霸占茶叶。今日,本官与布政使李大人,在此当众宣告——所有被罗三霸占的茶叶,分毫不少,尽数归还诸位茶商家眷!”
“尽数归还——!”
最后四字,声震长空,回荡在苍山洱海之间,回荡在茶马官仓之上,回荡在每一个百姓心中。
话音落,台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
那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压抑太久、终于得见天日的宣泄;那不是无助的哀嚎,而是沉冤得雪、正义降临的动容。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之上的沈砚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一声声叩首,沉重而虔诚。
“沈大人青天大老爷!”
“谢沈大人为民做主!”
“谢布政使大人主持公道!”
哭喊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大理城。
李崇安缓步上前,手持官印,面色肃穆,高声宣告:“本官宣旨,自今日起,彻查茶马古道旧弊,严惩奸佞,安抚商民,所有被霸占财物,一律归还。凡涉及此案之贪官、恶役、奸商、暴徒,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一声令下,官仓内差役、兵卒齐齐行动,按照此前登记名册,一驮驮茶叶,有条不紊交付到每一位茶商家属手中。
老茶翁第一个上前,接过属于儿子的十二驮茶驮凭证。老人双手颤抖,枯瘦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薄纸,仿佛攥着儿子最后的温度。他望着沈砚,老泪纵横,哽咽道:“沈大人……我儿泉下有知,定能瞑目了……老朽替我儿,谢大人沉冤昭雪之恩!”
说罢,老人颤巍巍躬身行礼,沈砚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老人:“老丈不必多礼。本官食探之职,本就是为百姓伸冤,为正义而行。令子虽逝,然公道不亡,这茶叶,是他应得之物,亦是他留在世间对家人最后的慰藉。”
苏微婉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安神香丸,轻轻递到老人手中,柔声安慰:“老丈节哀,日后茶马古道商路清明,再无欺压,再无惨案,令子在天之灵,亦能安心。”
老人接过香丸,紧紧握在手心,连连点头,泪水再度涌出。
紧随其后,那位抱婴孩的年轻妇人上前。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对着沈砚与李崇安盈盈一拜,轻声道:“民妇林氏,夫君周墨,于三月前失踪于黑风山洞。蒙沈大人、李大人做主,寻回夫君遗骸,归还茶叶货物。民妇在此,谢二位大人恩德。”
她怀中婴孩似感受到母亲情绪,停止啼哭,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好奇望着眼前一切。
沈砚目光柔和,看向那襁褓中的孩子,缓缓道:“你夫君含冤而死,然其志未泯。茶马古道,本应是汉藏互通、互利共赢的通途,而非奸佞横行、良善丧命的险地。今日茶叶归还,日后新规落地,茶马古道再无欺压,你的孩子长大后,定会知晓,他的父亲,曾是这条古道上一名堂堂正正的茶商。”
林氏泪水滑落,重重叩首:“谢大人吉言。”
一位位家属上前,一声声致谢,一驮驮茶叶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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