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马帮整顿，扎西上任（1/2）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大理茶马互市广场上的暖意更浓，方才定下新规时的肃穆之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人声渐起、往来交谈的热闹。汉商与牧民凑在一处，用半生不熟的汉藏双语比划着茶品等级、交割时日，算盘声、笑声、道谢声混在茶香里，把整条古道的生气一点点唤了回来。
木台上的长案已经重新收拾过，那只分食殆尽的茶香鸡只剩下空陶盆，盆壁上还凝着一层浅褐透亮的油光，高山乔木茶的余香久久不散。沈砚并未退席，只是负手立在台边，看着台下渐渐融洽的景象，眼底微松。苏微婉将药箱放在一旁，正低头给几位上了年纪的牧民查看风寒与关节旧伤，指尖捻着药膏，轻声叮嘱用法，语气温和耐心，牧民们连声道谢，神情恭敬又亲近。
卓玛刚把最后一段新规细则翻译完毕，转过身，对沈砚微微颔首：“沈大人，茶价、运费、交割规矩，全都传达到了，藏地各部头人都记在心里，也都认这条新规。”
沈砚微微点头，目光落向人群中那一群身形精悍、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
马帮众人。
三方和解，茶商与牧民的心结已解，可最容易再生事端的，便是这群常年奔走在险山恶水之间、靠力气与性命吃饭的人。罗三经营马帮多年，残暴立威，亲信遍布，如今罗三逃亡在外，马帮群龙无首，若是不趁今日彻底整顿，不出半月，必定人心涣散、旧弊复生，甚至有人会暗中勾结罗三，再掀风浪。
扎西也察觉到沈砚的目光，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他从昨日起便跟着沈砚一行人暗中行事，心里隐约有所预感，却又不敢深想——他曾是罗三的副手，手上沾过不少威逼勒索的脏事，即便良心未泯、临阵反水，在许多人看来，也不过是戴罪立功，不配再执掌马帮。
沈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十名马帮代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马帮，是茶马古道的筋骨。茶要靠马帮运，人要靠马帮送，商路要靠马帮护。罗三在时，以暴治帮，以私废公，把马帮变成了他敲诈勒索、杀人灭口的利器。今日新规已定，马帮也必须重整秩序，择贤而立。”
话音一落，马帮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忐忑，也有罗三旧部眼神闪烁，悄悄往人群深处缩去。
沈砚视线一沉，直指其中几名面色凶悍、身形壮硕的汉子：“你们几个，是罗三贴身亲随，往日里勒索茶商、欺压牧民、动手伤人最多，本官已经记下你们的名字。念在你们只是听命行事，且今日未再顽抗，暂不追究。但从今往后，逐出马帮，永不录用。若敢再在茶马沿线滋事，官府与马帮联手缉拿，按律严惩。”
那几人脸色瞬间惨白，想要争辩，却被沈砚一身官威与腰间尚方宝剑的寒气慑住，嘴唇哆嗦几下，终究不敢出声，只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去。
余下马夫人人自危，广场上一时落针可闻。
老茶翁轻轻捋着胡须，对沈砚此举暗暗点头。治乱须用重典，赦小罪、清首恶，才能让马帮真正脱胎换骨。
沈砚目光再次落下，这一次，稳稳落在扎西身上。
“扎西。”
“属下在！”扎西一步跨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没有半分躲闪。
“你本是罗三副手，却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守住良心，暗中传递消息，提供山洞钥匙，揭露罗三与周承业勾结密情，救下多条人命，也保住了大批被霸占的茶叶货物。”沈砚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功过分明，既往不咎。今日，本官以钦命食探身份，代茶马司、云南布政使李崇安大人任命——”
他顿了一顿，全场屏息。
“扎西，为茶马古道总马帮头人，统辖沿线所有马队，执掌运输、护送、纪律、调度诸事，直接听命于大理官府与茶马司。”
一语落地，马帮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有人意外，有人不服，也有人暗中松了口气——扎西在马帮多年，熟悉路况、懂马性、知人心，更重要的是，他不像罗三那样贪狠残暴，往日里常常暗中护着底下马夫，不少人心里本就服他。
扎西自己更是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沈砚，眼眶微热：“沈大人……我、我曾是罗三的人，我……”
“往日之错，你已用行动弥补。”沈砚打断他，语气坚定，“本官用人，只看当下，只看本心，只看能否为这条古道上的百姓做事。你若不敢接，这马帮无人能服众，新规再严，也只是一纸空文。”
扎西喉结滚动，重重叩首，额头触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属下接令！从今往后，扎西以性命担保，严守茶马新规，护汉藏商旅，绝不辜负大人信任，绝不辜负茶马古道上数万百姓！”
“好。”
沈砚抬手，示意他起身。
苏微婉这时从旁取过一条早已备好的深褐麻布腰带，腰带上绣着一缕茶叶与一匹奔马，是茶马古道马帮头人的信物。沈砚亲手将腰带系在扎西腰间，指尖微顿：“这条腰带，系的不是权势，是责任。马帮兄弟风里来雨里去，你要护着他们；茶商牧民路途艰险，你要守着他们。茶马古道，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罗三。”
“属下谨记！”
扎西挺直身躯，抬手按住腰间腰带，一股从未有过的担当与沉稳，从眉宇间散开。往日里那份躲闪与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历经路途风霜的硬朗可靠。
马帮中，立刻有人带头单膝跪地，高声道：“我等愿听扎西头人号令！”
一声起，百声应。
数十名马夫齐齐单膝跪地，手掌按胸，对着扎西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马蹄铁与地面轻擦，发出整齐的脆响，这是马帮最郑重的臣服。
扎西看着眼前一众兄弟，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诸位兄弟，往日我们跟着罗三，做了不少亏心事，夜里睡不安稳，走路怕人戳脊梁骨。从今往后，我们凭力气吃饭，凭良心走路，运良心茶，走公道路，谁也不欺压，谁也不投靠，只守茶马新规，只护汉藏百姓！”
他转过身，对着茶商与牧民方向躬身一礼：“往日马帮多有得罪，在此，我替所有兄弟赔罪！”
茶商们连忙起身还礼。
“扎西头人言重了，往后我们互相照应，互利共生！”
牧民们也纷纷点头，脸上再无畏惧与怨恨，只剩下坦然与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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