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汴梁说理,逼退总督(1/2)
黄河的晨曦,总带着泥沙裹挟的凛冽寒意,漫过兰考堤营的每一座草棚,也漫过沈砚与海瑞手中那叠沉甸甸的铁证。
昨日深夜,兰考堤营的灯火彻夜未熄。沈砚将汤包铺寻得的分赃清单、日升昌票号的汇兑记录,与赵虎那本漏洞百出的食材采购账目逐一比对,一笔笔核对,一页页标注。海瑞则端坐案前,亲手誊写证词摘要,将数十名河工的血泪控诉、失踪河工家属的悲戚陈述,一一整理成册。苏微婉守在一旁,熬制着温热的豫东小米粥,时不时为二人添上一碗,目光落在那叠铁证上时,满是对贪腐之徒的愤慨,对河工流民的悲悯。
三百万两修堤银,每一笔流向都清晰可循;赵虎克扣的三万两伙食钱,每一笔克扣都有账目佐证;王怀安勾结朝中严党残余的蛛丝马迹,每一处牵连都有线索指向。分赃清单上的签字画押,汇兑记录上的银两分拨,食材账目上的利益输送,河工证词中的血泪控诉,已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死死缠住了王怀安、赵虎,还有那些藏在河道总督府里的蛀虫,那些蛰伏在京城的严党余孽。
“沈大人,账目核对无误,铁证俱全。”海瑞将最后一页证词摘要誊写完毕,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指尖因连日操劳而微微泛白,却依旧目光如炬,似寒刃破雾,“赵虎克扣伙食、挪用修堤银,王怀安牵头分赃、包庇舞弊,河道总督推诿塞责、知情不报,这些人,今日必当有个了断!”
沈砚抬手,将那叠铁证规整收好,指尖摩挲着那张泛黄的分赃清单,语气凝重却坚定:“海公所言极是。兰考堤边,流民饥寒交迫,河工冤屈难伸,黄河浊浪依旧滔天,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汴梁河道总督府!今日,你我二人一同奔赴汴梁,带着这些铁证,当面与河道总督对质,逼他交出王怀安的行踪,逼他为自己的纵容包庇买单!”
“好!”海瑞重重颔首,起身时,身上那件青布官袍簌簌作响,衣角还沾着兰考堤岸的泥沙与蒸菜的碎屑——那是他今早匆匆吃下的早饭,依旧是无油无盐的红薯叶蒸菜,比起河道总督府的山珍海味,比起王怀安餐桌上的开封灌汤包,简陋得让人心酸,却也清廉得让人敬佩。
苏微婉将两碗温热的小米粥递到二人手中,轻声叮嘱:“沈砚,海公,汴梁河道总督府势力盘根错节,王怀安更是阴险狡诈,你们此番前去,务必多加小心。我会留在堤营,继续救治受伤的河工与患病的流民,同时看好那些证词与账目,防止赵虎狗急跳墙,派人前来销毁铁证。”
“有劳微婉姑娘。”沈砚接过小米粥,目光温柔,随即语气一凛,“赵虎那边,我已安排亲信严加看管,他若敢有半分异动,就地扣押,绝不姑息!”
海瑞捧着小米粥,一饮而尽,粗瓷碗见底,没有丝毫浪费。“此番汴梁说理,不为名利,不为封赏,只为兰考百姓,只为那些屈死的河工,只为堵住黄河的浊浪,只为还河南一片清明吏治!”
话音落,二人不再耽搁,身着官袍,腰佩信物,沈砚手握尚方宝剑,剑鞘鎏金纹路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那是嘉靖帝的信任,是严惩奸佞的底气,是为百姓做主的权杖。亲兵早已备好骏马,二人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堤边的青石板,溅起的泥沙落在黄河水中,转瞬被浊浪吞没,仿佛那些被贪腐分子吞噬的民脂民膏,那些被冤屈掩埋的血泪过往,今日,终将被正义冲刷殆尽。
一路疾驰,马蹄声铿锵有力,穿越豫东的田野村落,穿越被黄水淹没的良田残垣。沿途,流民们纷纷驻足,望着二人疾驰而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期盼,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高声呼喊“青天大老爷,求你们严惩贪官”,那些声音,顺着黄河的风,飘得很远,很远,也沉甸甸地落在了沈砚与海瑞的心上。
途经一处驿馆,二人勒住马缰,稍作歇息。驿馆旁的小摊上,摊主正支着铁锅,熬制着浓郁的汴梁胡辣汤,胡椒的辛辣与羊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飘得很远。这是豫东大地最寻常的吃食,却是兰考流民与河工们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他们连日来,要么是清水煮白菜的大锅菜,要么是半碗干涩的糙米饭,就连一粒油星,都难得一见。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二人身着官袍,却并无半分谄媚,只是默默舀了两碗胡辣汤,递上一双粗瓷筷子。“二位大人,趁热喝吧。”妇人的声音沙哑,眼神中带着几分愁绪,“听闻兰考黄河决堤,流民遍野,那些贪官污吏吞了修堤银,却让老百姓忍饥挨饿,真是造孽啊!”
“妇人可知河道总督府的动静?”沈砚端起胡辣汤,辛辣的香气涌入鼻腔,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轻声问道。
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搅动着锅中的胡辣汤,语气中满是愤慨:“怎么不知!河道总督府的大人,一个个养尊处优,顿顿山珍海味,就连家里的下人,都能吃上开封灌汤包、汴梁卤牛肉!而那些修堤的河工,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只能啃树皮、喝冷水!前些日子,我还看到王怀安大人的随从,拎着满满几食盒的灌汤包,从驿馆路过,那般挥霍,真是心疼死人!”
海瑞闻言,眉头紧锁,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粗瓷碗上,语气凛冽:“这些贪腐之徒,拿百姓的救命钱挥霍享乐,拿河工的性命当儿戏,今日,我海瑞必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妇人见海瑞怒气冲冲,却眼中含泪,连连点头:“但愿苍天有眼,但愿二位大人是清官,能为我们河南百姓讨回一个公道,能严惩那些奸佞之徒!”
二人喝完胡辣汤,放下足额的银两,妇人执意不肯多收,连连摆手:“二位大人是为百姓办事的清官,这胡辣汤,我万万不能收钱!能为二位大人添一碗热汤,是我的福气!”
沈砚不再勉强,收回多余的银两,翻身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妇人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口中喃喃自语:“清官,但愿你们真的是清官,但愿兰考百姓,能早日摆脱苦难……”
午后时分,二人终于抵达汴梁城。汴梁作为河南治所,青砖黛瓦,市井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开封灌汤包的鲜香、汴梁炒凉粉的醇厚、民权麻花的酥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图景。
可这份热闹,却显得格外刺眼。
街头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兰考流民,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伸出干枯的双手乞讨,却少有人驻足相助。而不远处的河道总督府,朱门高墙,气势恢宏,门口的亲兵身着铠甲,神色威严,门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那般奢靡,那般张扬,与街头流民的饥寒交迫,与兰考堤工的血泪苦难,形成了天壤之别。
“好一个河道总督府,好一群醉生梦死的贪官污吏!”海瑞勒住马缰,望着那座气势恢宏的朱门,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百姓流离失所,黄河浊浪滔天,他们却在这里饮酒作乐,挥霍民脂民膏,这样的官员,不配身居高位,不配执掌河南水利!”
沈砚抬手,按住海瑞的肩头,语气沉稳:“海公,稍安勿躁。今日,我们便是来撕破这层虚伪的面纱,便是来让这些贪官污吏,直面自己的罪行,便是来为兰考百姓,讨回公道!”
话音落,二人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河道总督府走去。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河道总督府!”门口的亲兵见状,当即上前阻拦,手中的长枪直指二人,神色嚣张,语气傲慢——他们早已习惯了趋炎附势,见二人虽身着官袍,却并无随从簇拥,便多了几分轻蔑。
沈砚目光一凛,缓缓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鞘出鞘,发出“铮”的一声脆响,鎏金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股凛冽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钦命食探沈砚,持尚方宝剑,奉旨追查兰考修堤银挪用一案!河南巡抚海瑞,奉旨安抚流民、督办修堤事宜!今日,我们前来调取修堤银相关账目,与河道总督当面对质,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尚方宝剑四个字,如惊雷炸响,震得门口的亲兵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们虽嚣张跋扈,却也知晓,尚方宝剑,代表着陛下的意志,可先斩后奏,严惩奸佞。
“奴……奴才不知是二位大人驾到,死罪,死罪!”亲兵们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起来吧。”沈砚收起尚方宝剑,语气冰冷,“速去通报河道总督,就说我与海公,带着兰考修堤银挪用案的铁证,前来与他对质,让他速速出来见我们!”
“是!是!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总督府,其余的亲兵,依旧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砚与海瑞,并肩站在河道总督府门口,目光冰冷地望着那座朱门。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座朱门后的黑暗;清风拂面,却吹不散这座府邸上空的贪腐阴霾。他们知道,这座府邸里,藏着三百万两修堤银的秘密,藏着王怀安的行踪,藏着无数兰考百姓的血泪冤屈。
不多时,河道总督身着锦袍,匆匆从府内走出。他年过半百,面色红润,体态肥胖,显然是常年养尊处优,饮酒作乐所致。比起海瑞一身青布官袍的简陋,比起沈砚一身素色官袍的沉稳,他的锦袍,刺绣精美,材质华贵,每一寸布料,都凝聚着兰考百姓的民脂民膏。
“哎呀,原来是沈大人,海大人,失敬失敬!”河道总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眼神却躲闪不定,不敢直视二人的目光,“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为何不提前通报一声,也好让本官亲自出城迎接!快,里面请,里面请,本官早已备下薄宴,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这份谄媚,这份虚伪,让海瑞心中愈发愤慨。“总督大人,不必多礼。”海瑞语气冰冷,丝毫不给面子,“我们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赴宴,并非为了接风洗尘,而是为了兰考修堤银挪用一案,为了那些屈死的河工,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前来与你当面对质!”
河道总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中的慌乱愈发明显,却依旧强装镇定,连连摆手:“海大人说笑了,说笑了。兰考修堤银一案,本官早已派人核查,那三百万两修堤银,并未足额拨付至总督府,故而修堤工程停滞,河工伙食短缺,这都是朝中拨款延迟所致,与本官无关啊!”
“无关?”沈砚冷笑一声,目光如寒刃,直直地刺向河道总督,“总督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在本大人面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话音落,沈砚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叠铁证,狠狠摔在河道总督面前的青石板上。“你自己看!这是兰考包工头赵虎的食材采购账目,上面清晰标注,他克扣河工伙食钱逾三万两,食材采购金额是实际采购量的三倍,多余银两,全部汇入私人账户!这是开封汤包铺寻得的修堤银分赃清单,上面明确标注,三百万两修堤银,王怀安分走一百万两,赵虎分走八十万两,朝中严党残余分走一百万两,余下二十万两,被你总督府的大小官员,雁过拔毛,层层瓜分!”
“这还有日升昌票号的汇兑记录,清晰记载着赵虎多次向王怀安的私人账户汇兑银两,累计逾五十万两!还有这些河工证词,每一页,都是河工们的血泪控诉,每一句,都指向你河道总督,知情不报,包庇纵容,推诿塞责!”
沈砚的话语,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河道总督的心上。青石板上,那叠铁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狰狞的签字,那些血泪的证词,都是河道总督包庇贪腐、失职渎职的铁证。
河道总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地盯着青石板上的那叠铁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砚与海瑞,竟然能找到这么多铁证,竟然能将这件事,查得如此透彻。
“不……不可能……这……这都是伪造的!都是你们伪造的!”河道总督疯狂地摇头,语气慌乱,语无伦次,试图狡辩,“沈大人,海大人,你们不能仅凭这些伪造的东西,就诬陷本官,就诬陷王大人!这都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海瑞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语气凛冽,字字千钧,“兰考堤坝,夯土松散,一捏就碎,木桩腐朽,废石充好,纯属豆腐渣工程!河工们,吃不饱,穿不暖,拿不到工钱,有人揭发真相,却被灭口,尸体扔进黄河!流民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而你,河道总督,身居高位,执掌河南水利,却纵容王怀安、赵虎贪腐舞弊,挪用修堤银,挥霍民脂民膏!”
“你口中的误会,是无数兰考百姓的血泪苦难!你口中的伪造,是无数河工的冤屈控诉!今日,你若还敢狡辩,还敢推诿,我海瑞,便当场写下弹劾奏折,连同这些铁证,一同上报陛下,恳请陛下,治你包庇贪腐、失职渎职、草菅人命之罪!”
海瑞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河道总督府门口,惊动了街头的百姓。越来越多的汴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望着青石板上的那叠铁证,望着河道总督惨白的脸色,望着沈砚与海瑞坚定的身影,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那些修堤银,都被这些贪官吞了!”
“真是造孽啊!兰考的百姓,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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