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杭州离别,边境急召赴新案(2/2)
“赵记铁匠铺……”沈砚喃喃自语,“要么是赵铁山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要么是他勾结蒙古部落,将优质铁矿卖给敌军,用劣质铁打造兵器,里应外合,危害边境。无论哪种情况,都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苏微婉分析道:“到了大同,我们首先要查看战败的兵器实物,通过铁屑的颜色、含碳量、硬度等指标,判断是否为劣质铁;其次,要调查赵记铁匠铺的铁矿来源、打造工艺、成品检验流程,看是否存在违规操作;另外,若能找到蒙古部落使用的兵器,对比两者的铁质、锻造痕迹,或许能找到勾结的证据。”
“嗯。”沈砚点头,“大同是边境重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赵记铁匠铺能成为主要兵器供应商,背后或许有地方官员撑腰。我们查案时,既要细致谨慎,收集确凿证据,又要提防可能的报复与阻碍,保护好自己与身边的人。”
他看向窗外,雨势渐渐小了,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马车一路向北,气温逐渐降低,风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阿福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却依旧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时不时问出几个问题:“沈老板,北方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会下很大的雪吗?”“蒙古人的马是不是跑得比我们的驴还快?”“驴肉火烧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外酥里嫩,特别好吃吗?”
沈砚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试图缓解旅途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担忧。“北方的冬天确实很冷,雪下得很大,地上的积雪能没过膝盖;蒙古人的马都是优良品种,跑得又快又稳;驴肉火烧外酥里嫩,夹着卤制好的驴肉,香气扑鼻,等我们到了大同,就带你去尝尝最地道的。”
苏微婉从药箱里拿出一些干果与糕点,分给沈砚与阿福:“路上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北方路途遥远,我们还要赶些日子才能到大同,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能有精力查案。”
阿福接过糕点,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苏姑娘,你放心,我身体可结实了!到了大同,我不仅要吃驴肉火烧,还要跟着沈老板学做北方菜,给士兵们改善伙食。他们在边境打仗那么辛苦,吃好了才能有力气扛枪拿刀,把蒙古骑兵打跑!”
沈砚看着阿福天真又坚定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有着最纯粹的正义感与善良,一路上也帮了不少忙,望风、跑腿、传递消息,从不叫苦叫累。有他在,这段艰苦的旅途也多了几分欢声笑语。
马车日夜兼程,沿着官道向北疾驰。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化,江南的柔情水乡被苍茫的平原取代,道路两旁的树木从翠绿变成深绿,再到渐渐稀疏,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少,干燥的风带着沙尘,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沈砚按照徐渭的嘱咐,凭通行令在沿途驿站补给,驿站的官员见是朝廷急召的查案人员,都不敢怠慢,优先安排食宿与马匹换乘,让行程节省了不少时间。每到一处驿站,沈砚都会向当地官员打听大同的近况,得知俺答汗的部队仍在边境徘徊,时常袭扰明军哨所,大同城内人心惶惶,军备紧张,急需合格的兵器支援。
这日傍晚,马车抵达徐州驿站,准备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转官道前往大同。驿站的官员早已备好房间与饭菜,饭菜虽不如杭州的精致,却也丰盛实惠,有炖肉、馒头、蔬菜,还有当地的米酒。
饭后,沈砚独自一人来到驿站外的空地上,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峦轮廓分明,空气干燥而凉爽,与杭州的温润截然不同。他想起了杭州的西湖、清河坊街的丝绸商铺、望湖楼的杭帮菜,想起了钱满仓、李万春、钱小雅等人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乡愁。但一想到大同边境的将士们在浴血奋战,想到那些因劣质兵器而牺牲的士兵,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苏微婉走了过来,递给沈砚一件厚外套:“北方夜晚寒凉,别着凉了。”她顺着沈砚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道,“在想杭州的事?”
沈砚接过外套穿上,点了点头:“嗯,想起了清河坊街的繁华,想起了那些商户与百姓的笑脸。我们离开时,他们还在为杭州丝绸行业的未来谋划,希望我们能早日查完案回去,看看他们的成果。”
“会的。”苏微婉轻声说,“等我们查明大同兵器案,整顿好军备,击退蒙古骑兵,就可以回杭州了。到时候,杭州的丝绸行业一定更加繁荣,钱记染坊的特色染料或许已经销往全国各地,周记货栈的诚信经营也能赢得更多客户,我们还能再尝尝陈师傅做的西湖醋鱼与丝绸包鸡。”
沈砚笑了笑:“是啊,还有阿福心心念念的钱小雅做的桂花定胜糕。这孩子,一路上都在念叨着回去要给小雅姐姐带北方的糖葫芦。”
提到阿福,苏微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阿福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这次大同之行,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成长。他见识了江南的繁华,也即将经历边境的战火与艰苦,这些经历会让他变得更加勇敢、懂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沈砚转而说道:“明日就要进入山西境内,离大同越来越近了。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抵达大同后,第一步就是去军营查看战败的兵器实物,然后立刻传讯赵记铁匠铺的铺主赵铁山,询问兵器打造的相关情况。同时,还要联系当地按察使,了解大同的地方势力与兵器制造的监管情况,避免查案时受到阻碍。”
苏微婉点头赞同:“嗯。我已经把药箱整理好了,补充了一些治疗刀伤、箭伤的特效药,还准备了预防瘟疫的草药包。边境环境复杂,士兵们受伤、生病是常事,我们或许能帮上忙。另外,我还查了一些关于铁器锻造的资料,了解了兵器打造的基本流程与质量标准,届时可以协助你判断兵器是否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
“有你在,我放心多了。”沈砚看着苏微婉,眼中满是感激。从苏州到杭州,再到如今奔赴大同,苏微婉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不仅医术高明,能救治伤病,还心思缜密,总能在查案过程中提出关键建议,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与最信任的伙伴。
两人回到驿站房间时,阿福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或许是梦见了北方的驴肉火烧,又或许是梦见了回到杭州与钱小雅分享旅途的趣事。沈砚与苏微婉相视一笑,轻轻带上门,各自回房休息,为明日的行程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砚三人便启程了。马车驶离徐州,进入山西境内后,道路变得崎岖起来,两旁的景色也愈发苍凉,偶尔能看到路边的烽火台与戍边的士兵,他们穿着单薄的铠甲,手持兵器,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神色肃穆。
沿途的驿站越来越简陋,补给也不如之前方便,但沈砚三人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着尽快抵达大同。阿福也收起了往日的顽皮,变得懂事起来,主动帮着马夫整理行囊、喂马,还时不时向沈砚请教北方的风土人情与兵器相关的知识,似乎也想为查案出一份力。
这日午后,马车终于抵达大同城外。远远望去,大同城墙高大坚固,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头上旌旗飘扬,士兵们严阵以待,气氛紧张而肃穆。城门处,守卫森严,士兵们仔细盘查着进出的人员与车辆,警惕性极高。
沈砚拿出徐渭的引荐信与兵部的急报,递给守门的士兵。士兵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通报守城将领。片刻后,一名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将领带着几名士兵快步走来,对着沈砚拱手行礼:“末将是大同总兵府参将林岳,奉仇总兵之命,在此等候沈先生。仇总兵已在府中备好住处与茶水,恭迎沈先生一行。”
沈砚拱手回礼:“林将军客气了。军情紧急,我等急于了解兵器案的情况,烦请将军带路,先去军营查看战败的兵器实物,再去总兵府拜见仇总兵。”
林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沈先生心系军情,令人敬佩。请随末将前来。”
一行人跟着林岳进入大同城,城内的街道不算繁华,行人稀少,大多是身着军装的士兵与运送粮草、物资的民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只有少数几家售卖粮食、日用品的店铺开着门,生意也十分冷清。
很快,众人来到军营。军营内,士兵们正在加紧训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林岳带着沈砚三人来到一处库房,库房内堆放着大量战败后回收的兵器,刀枪剑戟散落一地,不少刀剑的刀刃卷口、崩裂,箭杆折断,箭头生锈、变形,甲胄也多处破损,一看便知质量极差。
沈砚走上前,拿起一把长刀,入手轻飘飘的,远不如合格兵器的厚重。他用手指拂过刀刃,刀刃不仅不锋利,还带着毛刺,轻轻一掰,刀刃便微微弯曲,松开后也无法完全复原。“这刀的铁料含碳量过低,质地柔软,锻造时又偷工减料,厚度不足,自然不堪使用。”沈砚皱着眉头说。
他又拿起一支箭矢,箭头粗糙不堪,重量不足,箭杆也并非优质木材,而是用劣质杂木制成,质地疏松。“这样的箭矢,射程不足,穿透力极差,根本无法对敌军造成有效伤害,甚至可能在发射时折断。”
苏微婉也拿起一件甲胄,甲胄的铁片薄如纸片,用手轻轻一捏便会变形,甲片之间的连接也十分松散。“这样的甲胄,根本无法抵御刀剑与箭矢的攻击,士兵们穿着它上战场,与赤手空拳无异。”
林岳看着这些劣质兵器,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沈先生,这些兵器都是赵记铁匠铺打造的。开战前,我们按约定接收了这批兵器,没想到竟是如此劣质的货色!将士们拿着这样的兵器上战场,就像是拿着烧火棍去拼命,多少兄弟因此白白牺牲,实在令人痛心!”
沈砚神色凝重:“林将军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严惩元凶,还牺牲的将士们一个公道,让后续的士兵们能用上合格的兵器。”
他仔细检查了库房内的兵器,让阿福帮忙记录下兵器的破损情况与质量问题,又取了一些铁屑样本收好,准备后续进一步检验。随后,他对林岳说:“林将军,烦请你派人即刻传讯赵记铁匠铺的铺主赵铁山,让他明日前往总兵府,接受询问。另外,还请你协助调查赵记铁匠铺的铁矿来源、锻造工艺、成品检验记录等相关情况,务必详细。”
“末将遵命!”林岳立刻吩咐手下士兵去执行。
离开军营,林岳带着沈砚三人前往总兵府。大同总兵府位于城中心,建筑宏伟,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进入府中,仇鸾早已在大堂等候,他身着总兵官袍,面容憔悴,眼神中带着几分焦虑与愧疚,见到沈砚一行,连忙上前拱手:“沈先生,一路辛苦。大同之事,让朝廷忧心,让将士们流血,本将实在难辞其咎。今日得沈先生前来,望能早日查明真相,整顿军备,击退俺答汗,保卫边境安宁。”
沈砚拱手道:“仇总兵客气了。查案缉凶,整顿军备,是朝廷交给我的使命,也是我分内之事。还请总兵大人配合,提供相关线索与便利,我定当尽快查明真相,不辱使命。”
仇鸾点了点头:“沈先生放心,本将定会全力配合。府中已备好房间,沈先生一行一路劳顿,先歇息片刻,晚上本将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再详细商议查案事宜。”
沈砚婉拒道:“总兵大人,军情紧急,查案为重,接风宴就不必了。我等稍作休整后,便想查阅兵器采购的相关账目与文件,还请大人安排。”
仇鸾见状,不再坚持:“好!沈先生一心为公,令人敬佩。本将这就让人去准备相关账目与文件,送到沈先生的房间。”
随后,仇鸾让人带着沈砚三人前往客房休息。客房干净整洁,虽不如杭州客栈的精致,却也舒适。沈砚三人稍作洗漱后,便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士兵们将兵器采购的账目、与赵记铁匠铺的合作协议、成品验收记录等文件送到了房间。
沈砚与苏微婉仔细翻阅着这些文件,阿福则在一旁帮忙整理、归类。账目显示,赵记铁匠铺近一年来为大同军营供应了大量兵器,采购金额巨大,但验收记录上却都是“合格”的字样,与实际兵器的劣质情况截然不同。
“看来,不仅赵记铁匠铺有问题,负责兵器验收的官员也可能存在失职甚至勾结的情况。”苏微婉皱着眉头说。
沈砚点头:“嗯。这起兵器质量案,恐怕不仅仅是赵铁山偷工减料那么简单,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地方官员与商户的利益勾结,甚至可能有通敌叛国的情况。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一步步深入调查,收集确凿证据,才能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同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与紧张之中。远处传来几声号角声,悠远而苍凉,提醒着人们边境的战火从未远去。沈砚看着手中的账目与文件,眼神坚定。他知道,一场更加艰巨、更加复杂的调查即将展开,而他与苏微婉、阿福,将在这北方边境的重镇,再次直面黑暗与邪恶,为正义而战,为边境的安宁而战。
夜深了,大同总兵府的客房里,烛火依旧明亮。沈砚、苏微婉与阿福还在灯下忙碌着,梳理线索,分析案情,为明日的询问与调查做着充分的准备。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曳,坚定而执着,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照亮了通往真相与正义的道路。
大同的夜,寒冷而漫长,但沈砚三人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对正义的执着,对责任的坚守,对边境安宁的期盼。他们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秉持初心,就一定能查明真相,严惩元凶,让大同边境的将士们用上合格的兵器,让边境的百姓们过上安宁的生活。
第十卷《杭州丝绸案》,至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