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我们在一起了(1/2)
过了很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整个世纪在心头碾过——戴安娜才缓缓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晨曦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她走向起居室,指尖冰凉,颤抖着打开了那台老旧的木质外壳电视机。
雪花闪过,新闻播报员的面孔清晰起来。
画面随即切换,一张模糊却足以辨认人像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正是她和沈易,并肩步入克拉里奇酒店旋转门的身影。
照片一角的时间戳清晰显示:23:47。
《太阳报》的头版标题以粗黑字体打在屏幕下方,硕大而狰狞:
“斯宾塞伯爵千金与香江富豪酒店密会”
副标题的字样更加灼目:
“戴安娜·斯宾塞的神秘东方情人”
她抓起遥控器,慌乱地切换频道。
另一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正播放着《每日邮报》的版面,标题虽稍显克制,却同样惊心:
“斯宾塞伯爵女儿与亿万富豪的深夜幽会”
主播的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耳膜上:
“……据文章披露,两人关系可追溯至戴安娜·斯宾塞小姐任职于易辉通讯公司时期。
此次沈易先生频繁现身伦敦,双方数次会面,直至上周四深夜被拍下同入酒店画面……
另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表示,戴安娜小姐对沈先生一直‘颇为特别’……”
戴安娜怔怔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那张被反复展示的照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褪去,手脚冰凉。
耳边嗡嗡作响,主播后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完了。
真的完了。
父亲会如何看待?
王室那边会作何反应?
还有……沈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切?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踉跄着转身,想去抓电话机旁的话筒。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刺耳的铃声却抢先一步炸响,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骇人。
是家里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按下接听键。
“爸爸……”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
“新闻我看到了。”
戴安娜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伯爵沉默了一秒,那寂静短暂却沉重。
然后他说:
“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她强自压抑的阀门。
戴安娜的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爸爸……”声音已带了哽咽。
斯宾塞伯爵低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穿过电话线,沉重地落在她心上。
“别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着清晰的指令:
“那些记者,此刻必然已围堵在你的公寓楼下。你待在屋里,绝对不要出去。”
戴安娜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我知道。”
“沈易那边,”斯宾塞伯爵问,“他知道了吗?”
戴安娜一愣。
“我……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更长的沉默。她能想象父亲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
然后,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你先别慌。我去找他谈谈。”
戴安娜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爸爸,你要做什么?”
伯爵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清晰的无奈,以及身为父亲不得不收拾局面的责任感。
“我能做什么?帮你收拾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问出了一个更尖锐、也更根本的问题:
“但戴安娜,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戴安娜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斯宾塞伯爵没有等待她的回答。
“我先挂了。你好好待在公寓,哪里也别去。”
“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
忙音传来,单调而空洞。
戴安娜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房间,可她心里,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暗。
同一时刻,晨光亦洒入罗斯柴尔德庄园宁静的餐厅。
长餐桌旁,沈易正用着早餐。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坐在主位,手中摊开着今日的《金融时报》,目光沉稳地扫过财经版面。
莉莉安与汉娜分坐两侧,一个优雅地小口啜饮着黑咖啡,另一个则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气氛安静而平和,只有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
然后,莉莉安手边的移动电话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微微蹙眉,拿起电话走向餐厅一角的窗边。
“喂?”
听了几秒,她的表情骤然变了。她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穿过晨光,落在餐桌旁的沈易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握着那只小巧的通讯工具,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走回餐桌旁。
沈易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怎么了?”
莉莉安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清晰地说道:
“沈,你和戴安娜的事,上新闻了。头版。”
汉娜正在写字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
雅各布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沈易。
沈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缓缓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另一份早间送来的《太阳报》。
不需要费力寻找,头版那张模糊的照片和刺目的标题瞬间撞入眼帘:
“斯宾塞伯爵千金与香江富豪酒店密会”
他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报道正文,以及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眼神比平日更深邃了些。
看完,他将报纸轻轻放回桌面。
莉莉安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沈易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张照片上。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找她。”
汉娜立刻开口:“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全是记者了。”
沈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正因为外面全是记者,我才更要去。”
他转向主位的雅各布。
“雅各布先生,可能需要借用您的车和司机。”
雅各布颔首,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支持。
“司机就在外面。自己小心。”
沈易不再多言,转身朝餐厅外走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决然的背影。
莉莉安与汉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戴安娜所住的公寓楼下,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
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乌泱泱地聚集在门廊前和人行道上,低声交谈,翘首以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晨间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片区域弥漫的躁动与窥探的气息。
沈易乘坐的车子无声地滑到人群外围停下。他透过深色车窗,冷静地扫视了一眼那黑压压的阵仗,随即推开车门。
记者们如同闻到花蜜的蜂群,瞬间汹涌围拢上来,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问题像冰雹般砸落:
“沈先生!请问您和戴安娜·斯宾塞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结婚的打算吗?”
“对于《太阳报》的报道您有何回应?”
沈易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些镜头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拨开人群,目光直视前方公寓的玻璃大门,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训练有素的司机和随后赶到的两名庄园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为他隔开最拥挤的人潮。
门卫认出他,急忙拉开大门将他让了进去,又将试图跟进来的记者牢牢挡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易看着那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想起的并非那晚酒店的具体细节,也不是事后的懊恼或紧张。
他只是担心她。
那个骨子里骄傲至极、却又给自己套上无数沉重枷锁的女人。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被困在那间公寓里,面对这猝然降临、席卷一切的舆论风暴。
“叮——”
电梯门滑开。
沈易大步走出,来到她的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
等待。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依旧只有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
“戴安娜,是我。”
里面依旧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戴安娜的眼睛从门缝后露出来。
那双往日清澈如湖的湛蓝色眼眸,此刻红肿不堪,显然已经哭了很久,里面盛满了惊惶、无助、委屈,以及一丝看到他时下意识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沈易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
“让我进去。”
戴安娜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羞愤,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茫然。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转身默默走回屋内。
沈易跟进去,反手关上了门,也将门外那个喧嚣窥探的世界彻底隔绝。
客厅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戴安娜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本能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小动物,又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却内心惶然的刺猬。
沈易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靠近。
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规律地切割着时间。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戴安娜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易回答,语气平静。
戴安娜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现在满意了?”
沈易注视着她。
“满意什么?”
“满意什么?”戴安娜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尖锐。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报纸上,电视里,所有人都在议论,斯宾塞家的女儿,半夜和香江来的富豪一起进酒店!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了!你满意了吧?!”
沈易沉默了一秒,等她这阵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戴安娜,你知道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戴安娜咬着嘴唇,别开脸,胸口起伏。
“我没有说你强迫。我是说……”她语塞,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无力。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沈易没有动,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片深潭,没有指责,没有不耐,只是存在着,等待着。
又过了许久,久到挂钟又走过好几格。
沈易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吃早饭了吗?”
戴安娜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回头看他。
“什么?”
“早饭。”沈易清晰地问,“吃了吗?”
戴安娜下意识地摇摇头,从早上被电话惊醒看到新闻到现在,她哪里顾得上这些。
沈易站起身,径直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小厨房。
“冰箱里还有东西吗?”
戴安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法理解他此刻的举动。
“你……你要干什么?”
沈易已经打开了双门冰箱,借着里面透出的冷光看了看,然后拿出了两个鸡蛋,一小盒牛奶,还有半袋吐司面包。
“给你做点吃的。”
戴安娜彻底愣住了。
“现在?”
沈易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不然呢?饿着肚子,脑子更乱,能想清楚问题?”
他不再多说,转身熟练地打开橱柜找出平底锅和小奶锅,拧开炉灶。
打蛋,搅拌,热锅,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显然并非生手。
戴安娜依旧蜷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那个在香江和伦敦商界翻云覆雨、在女王面前也能从容应对的男人,那个身边围绕着各式优秀女性、令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此刻,正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挽起,在她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公寓厨房里,专注地为她准备一份最简单的早餐。
橘色的炉火映亮了他半边侧脸,给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居家的柔和光晕。
看着这一幕,戴安娜的眼眶忽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委屈、羞愤或恐惧。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糅杂着意外、一丝酸楚的温暖,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悸动,悄然漫过心堤。
约莫十分钟后,沈易端着一个托盘回到客厅。
盘子里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微焦、抹了少许黄油的面包,还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他将托盘放在戴安娜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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