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沉重的踏板与卷刃的油锯(2/2)
仅仅切入不到两厘米,链锯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咔噠!”
一声极其危险的脆响。
孤狼脸色大变,猛地鬆开油门,將链锯向后撤出。
哪怕他反应已经到了极限,但链条还是卡住了。
在那被锯开的浅浅缝隙里,高速摩擦產生的高温瞬间融化了竹子內部冻结的灵气汁液。但在这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下,这些融化的汁液在链锯稍作停顿的零点一秒內,又极其迅速地重新凝结成了冰胶,死死地粘住了合金炼条。
更糟糕的是,极寒的温度导致合金炼条的金属结构出现了可怕的“冷脆性”。在高温摩擦和瞬间冰冻的交替应力下,链条上两颗最锋利的碳钢锯齿,竟然直接崩断了!
“不能用锯了,再硬切,这把锯子就废了,甚至可能断链伤人。”
孤狼看著手里那把冒著青烟、锯齿残缺的油锯,脸色铁青。
在工业化体系失效的荒野,哪怕是最高科技的工具,在面对变异后的大自然伟力时,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用最土的办法。”
张大军拔出了腰间的重型开山斧。
“李强!你跟我上!咱们俩轮换著来。”
张大军指著那道刚才被锯出的浅缝:“就顺著这个豁口,用斧头砍!像凿石头一样,先在它周围砍出一圈深v型的槽!把最硬的那层硅质皮给它剥掉!”
“等把外面的硬壳剥完了,露出了里面的纤维层,再让队长用油锯慢慢切!”
这就是人与自然最残酷的肉搏。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有一斧一斧地死磕。
“嘿!”
李强抡起沉重的开山斧,腰背发力,狠狠地劈在那道缝隙上。
“当!”
火星四溅,木屑横飞。斧刃被震得倒弹而起,李强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敲击了一下,钻心的疼。
“別用死力!找角度!顺著竹节的纹理斜著劈!”张大军在旁边指导,隨后自己也抡起另一把斧头,砍在另一个角度。
“当!当!当!”
沉闷的打铁声在冰雪覆盖的竹林中不断迴响。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且压榨生命的劳作。
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寒中,李强和张大军两人轮流上阵,每一次挥斧都必须倾尽全力。他们的防寒服內部早已被汗水浸透,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足足砍了一个多小时。
两根巨竹的根部,才终於被他们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砍出了一圈深达十厘米的v型豁口,露出了里面呈现出深青色的、如同紧密排列的钢丝般的內部纤维层。
两人的手掌已经完全麻木,虎口震裂的鲜血顺著斧柄流下,又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让开,我来。”
孤狼再次启动了那台已经缺了两个齿的油锯。
这一次,没有了最外层那层变態的硅质硬壳阻挡,链锯终於艰难地切入了竹子的核心。
“吱——嘎吱——”
隨著链锯的深入,那根被大雪压弯的巨竹內部的纤维开始不断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所有人退后!小心回弹!”
张大军大吼一声,拉著李强向后狂奔。
“啪!”
当最后一点核心纤维被切断的瞬间。
那根被极度压弯的变异青竹,失去了根部的束缚,瞬间释放出了积蓄已久的恐怖弹力。
“轰!”
巨大的竹干猛地向上弹起,像是一条巨大的绿色青龙在雪地里翻滚,將覆盖在它身上的厚重积雪和周围的枯枝败叶狠狠地甩向天空。
紧接著,它那高达十几米的沉重身躯失去了平衡,在重力的拉扯下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了一场小型的雪崩,连地面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第一根。
隨后,用同样惨烈的方法,第二根巨竹也被放倒。
……
下午两点。
深秋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林子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淡。气温开始不可阻挡地向著更低的深渊滑落。
六个精疲力竭的猎人,瘫坐在两根巨大的竹子残骸旁。
他们用最后一点力气,用斧头和油锯,將这两根巨竹截成了四段。每一段长约三米五,截面平整,管壁厚达三厘米。
这就是他们要带回去的,用来製作重型雪橇滑轨的顶级生物材料。
然而,看著这四根堪称完美的“绿色钢管”,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强艰难地从雪地上爬起来,走到一根截好的竹管旁,试著用双手將其抱起。
“呃啊——!”
他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將这一根三米五长的竹管抬离了地面十几厘米。
“这东西……到底有多重”李强喘著粗气,將竹管重重地扔回雪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变异青竹密度极大,而且內部的灵气汁液在极寒下被完全冻结,没有一丝流失。”孤狼走过来,拍了拍那坚硬的竹壁,声音乾涩得像是一把枯草。
“这一根,重量绝对超过了一百二十斤。”
“四根加起来,接近五百斤。”
五百斤。
如果是放在平坦的水泥路上,哪怕是一辆小推车,他们几个人也能轻轻鬆鬆地推回去。
但是。
李强转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经过了大半天的风雪吹打,他们早上来时踩出的那条深深的雪槽,此刻已经被新落下的积雪和风吹来的雪粉重新掩盖了大半。那原本就崎嶇不平、遍布著隱藏树根和深坑的四公里雪路,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白色巨口,在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他们没有车辆,没有那头还在前哨站里臥著的变异驼鹿。
他们只有自己的双肩,和几捆用变异铁线藤做成的粗糙拖绳。
“把它们捆在一起,做成拖包。”
张大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老兵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默默地解开腰间的藤蔓。
“大军叔……”李强看著那堆加起来半吨重的死物,“五百斤,在半米深的雪里……我们拉得动吗”
“拉不动也得拉,”张大军將粗大的铁线藤一圈圈地缠绕在四根巨竹上,打上死结,“这是咱们的命。没有这些滑轨,那头鹿就废了,锅炉里的火就得灭,咱们基地里的人就得挨冻。”
半小时后,一个简陋但极其结实的“竹筏拖包”被製作完成。
六根粗大的牵引藤蔓,被分別系在了六名队员的肩膀上。
“垫上毛毡!別让藤蔓勒进肉里!”
孤狼戴上那副已经被磨破的手套,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刺骨的冷空气深深吸入肺腑,试图榨乾体內最后一丝热量。
“所有人,听我口令!”
“一!”
六个男人,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同时將身体倾斜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几乎与雪面成了四十五度角。
“二!”
他们將双脚脚底的冰爪,死死地、深深地踩进雪层下方的硬冰里,咬碎了牙关。
“拉——!!!”
伴隨著六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六具被灵气强化过、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的血肉之躯,同时向前爆发出了全部的动能。
“咯吱——”
巨大的藤蔓瞬间绷得笔直,深深地勒进了他们肩膀的肌肉里,鲜血几乎是在瞬间就渗透了內衣。
那重达五百斤的变异巨竹拖包,在雪地上艰难地滑动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前方,是四公里漫长无尽的深雪。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暉彻底消失在了山脊线后。气温在这一瞬间,无情地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最残酷的归途,才刚刚在这冰封的林海中,露出它那令人绝望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