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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推雪的钝角与內循环的火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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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抹惨白色的夕阳余暉被秦岭高耸的山脊线无情地吞没,这片原本就充满著压抑与死寂的变异竹林边缘,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伴隨著黑暗同时降临的,是温度的断崖式暴跌。

气温显示计上的红色水银柱,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自由落体,在短短二十分钟內,从零下十二度一路狂飆直降,硬生生地砸穿了零下二十五度的大关,並且还在以一种极其冷酷的姿態,继续向著更深邃的严寒深渊试探。

“咔噠……咔噠……”

李强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將套在肩膀上的两根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粗壮牵引绳,又用力地缠绕了两圈,直到那粗糙的藤蔓表皮死死地卡进了“蛮牛”皮甲肩膀部位的加厚垫层里。

在他的身后,是另外五名同样全副武装、將牵引绳牢牢套在自己身上的猎人。

而在他们六个人的后方,静静地躺著他们耗费了大半天的心血、甚至冒著损坏极其珍贵的油锯的风险,才勉强採伐下来的战利品——四根长达三米五、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巨型变异青竹。

这四根內部充满了未冻结灵气汁液的实心“绿钢管”,被极其结实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重量接近五百斤的沉重拖包。

“都绑结实了吗”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孤狼,打开了肩头的战术射灯。那道原本应该极其明亮的光柱,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空气中,竟然显得有些发黄和萎靡。鋰电池內部的电解液活性正在被低温疯狂吞噬,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绑死了,绝不脱扣。”张大军站在队伍的中段,用力拽了拽主绳,確认受力点均匀分布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听我口令。”

孤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著呼吸道刮进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二!三!拉——!!!”

伴隨著六个男人犹如负伤野兽般的齐声嘶吼,六具经过灵气食物强化过的强悍肉体,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动能。

他们將身体夸张地向前倾斜,几乎与雪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锐角。脚底那双特製的“铁甲虫冰爪”,狠狠地踩穿了表面半米厚的鬆软粉雪,锋利的甲壳倒刺死死地咬住了底层那坚硬如铁的灵气冰壳。

“崩——!”

六根粗大的铁线藤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极其危险的、类似於弓弦拉满时的清脆颤音。

巨大的拉力顺著绳索传递到后方的竹筏拖包上。

“嘎吱——”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重达五百斤的变异竹筏,终於在深雪中极其艰难地向前滑动了半米。

“走!別停!千万別停!”张大军在队伍中大吼,“保持节奏!一旦停下,雪壳子就会把它重新冻住!”

起初的几十米,队伍凭著胸中的一口热血和刚吃饱不久的体力,推进得还算顺利。虽然肩膀被勒得生疼,虽然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腿部力量去把脚从深雪中拔出来,但那种“满载而归”的成就感,依然支撑著他们的神经。

然而,大自然那冷酷无情的物理法则,很快就给这群试图用蛮力挑战规则的人类,上了一堂极其残忍的力学课。

灾难,在推进到两百米的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降临。

“队长……不对劲……太重了……”

走在最前面的李强,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感觉自己拉著的已经不是五百斤的竹子,而是一座正在不断生长的山丘。

他肩膀上的皮甲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藤蔓粗糙的纤维甚至透过皮甲的缝隙,摩擦著他的锁骨。他的两条大腿肌肉在疯狂地颤抖,髂腰肌传来的酸痛感几乎让他迈不开腿。

“闭嘴!別泄气!继续拉!”孤狼咬著牙,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在战术灯的微光下清晰可见。

但是,又往前硬生生拖了五十米后,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已经从“缓慢的步行”,彻底变成了“绝望的蠕动”。

直到最后,无论他们怎么嘶吼,怎么將冰爪抠进地底,身后的竹筏拖包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雪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停!停下!拉不动了!”

张大军果断地下达了停止的命令。他鬆开手里的绳子,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呼哧”声。

李强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刚开始明明能拉动的……”孤狼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提著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队伍后方走去。

当手电筒的光晕照在那个巨大的竹筏拖包前方时,孤狼和隨后赶来的周逸,同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越拉越重了。

问题,出在那四根变异青竹的前端截面上。

为了保证材料的完整性,他们在砍伐时,这四根竹子的前端都是用油锯和开山斧切出来的、极其平整的垂直横截面。

当这四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巨竹被捆绑在一起,平放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拖行时,它们那宽阔、平齐的前端,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流线型的破雪能力。

它们在雪地里,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推土机铲刀”的角色!

在刚开始拖拽时,前方只是积攒了一点点鬆散的粉雪。但隨著拖行距离的增加,那平齐的截面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推雪板,將沿途遇到的所有积雪、枯枝、落叶,统统向前推挤。

那些原本鬆软的雪,在五百斤竹子的巨大推力和前方的阻力双重挤压下,体积迅速收缩,密度疯狂增加。

到了现在,在竹筏拖包的正前方,已经硬生生地堆积、挤压出了一个高达一米、重达数百斤的、极其坚硬的“冰雪混合墙”!

“滚雪球效应……”周逸看著那个巨大的雪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们拉的早就不是五百斤的竹子了。我们是在推著一座几百斤重、且还在不断变大的冰山在往前走。”

“如果不把前面的雪排开,別说五百斤,就算是五十斤,到了最后也会变成五吨的阻力。”

物理学的摩擦力和流体力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不可违逆的铁律。

蛮力,在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那怎么办”李强虚弱地抬起头,满脸绝望,“扔掉两根减轻重量”

“扔掉两根,剩下的两根前面依然是平的,依然会推雪,最后还是会卡死。”张大军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堆被挤压得硬邦邦的雪墙前,用工兵铲狠狠地凿了几下,火星四溅,那雪已经被压实成了真正的冰块。

“破局的关键不在重量,在形状。”

孤狼死死盯著那平齐的竹子截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军,把你的开山斧拿过来。我们得给这艘『破船』,削出一个能破浪的『船头』来。”

“就地改装!”

这是一个极其无奈,却又唯一可行的决定。

如果是在温暖宽敞的机械厂车间里,给四根竹子削出一个斜角,不过是几分钟的工具机作业。但现在,他们身处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黑夜,手里只有几把开山斧和工兵铲。

“点一根燃烧棒照明,动作快!我们不能停太久!”孤狼下达指令。

红色的冷烟火在雪地中亮起,给这个冰冷的世界带来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孤狼和张大军两人,站在竹筏的前端,举起了沉重的开山斧。

“嘿!”

孤狼瞄准了一根竹子的前端,以四十五度的倾斜角,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类似於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孤狼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那把原本削铁如泥的特种钢开山斧,在接触到变异青竹表面的瞬间,竟然猛地弹开了!

甚至,在红光之下,大家清晰地看到,那把开山斧的刃口上,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木头怎么变得这么硬了!”孤狼震惊地看著手里卷刃的斧头。下午砍树的时候,虽然也费劲,但绝对没有硬到能崩断斧刃的地步。

“不是木头变硬了,是你的斧头变脆了。”

周逸蹲下身,摸了摸那把冰冷的斧面。

“金属的『冷脆效应』。”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静,“在常温下,这种高碳钢的韧性极好。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超低温环境中,金属內部的晶体结构会发生改变,韧性大幅度下降,脆性急剧上升。就像是把一根橡胶软管放进液氮里冻僵一样。”

“你用冻得像玻璃一样脆的斧头,去砍这种被灵气冻透了、硬度堪比合金的变异竹子,崩刃是必然的。”

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在极端环境下,现代工业的產物正在接二连三地暴露出它们的软肋。鋰电池掉电、橡胶发硬、甚至连最基础的钢铁工具,都在低温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怎么办不能砍,这阻力面怎么破”李强急得直抓头髮。

“不能硬砍,只能『磨』,一点一点地『切』。”

张大军没有放弃,他拿出了自己那把隨身携带的、用变异兽骨打磨而成的骨刀,又拿过了工兵铲。

他没有用斧头去大力劈砍,而是將工兵铲的锯齿边缘对准了竹子的边缘,然后用另一把铲子的背面,像敲凿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极其小心地敲击著。

“叮……叮……叮……”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折磨人的微观作业。

每一次敲击,只能在坚硬的竹皮上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豁口。孤狼也学著张大军的样子,放弃了蛮力,开始像一个雕刻工一样,一点一点地削去竹子前端的稜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隨著他们停止了高强度的拉縴运动,一场比“拉不动木头”更加致命的危机,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阿嚏!”

坐在雪地里休息的一名年轻队员,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上下两排牙齿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无论他怎么用力裹紧身上的防寒服,那种彻骨的寒冷依然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顺著他的毛孔疯狂地往身体深处钻。

“好冷……我好冷……”队员的声音变得微弱,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

不仅仅是他。

李强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绝望的寒意。

刚才在拼命拉车的时候,他们浑身的肌肉都在超负荷运转,体內仿佛燃烧著一团火,汗水像流水一样浸透了他们最贴身的保暖內衣。

而现在,他们停下来了。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狂风中,那些浸透在衣服纤维里的汗水,在短短五分钟內,就完成了从液体到固体的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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