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释然(2/2)
子车横书琢磨此事成功的机率:
“太子年十六,为长,到了议亲的年纪,提议为太子议亲陛下不会不允,若阮源寻到了九龙图,进言让阮知之成为太子侧妃合情合理。”
“只是属下斗胆一问,让阮知之成为太子侧妃,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武均正乾脆利落:“没好处,我就是想膈应太子而已。”
武均正可太期待阮源带著阮知之参加晚宴了,配上他为太子准备的『礼服』,將是绝杀。
子车横书:“……好吧。”
武均正的大礼武君稷收到了。
沐浴后更衣,天乾宫內,周帝安排伺候的下人,奉上了一身熟悉到刺眼的衣服。
象牙白色,衣绣云纹。
成衣在他面前展开,武君稷脑海闪过一道瘦如野狗,肋骨覆皮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衣服制式,当年他就是穿著这身衣服,参加了回宫后的第一场宴席。
旧事重演,是谁在踩他心头刺
武君稷脑海闪过几位皇子和公主的身影。
他挥挥手:“换一件。”
下人只当他不喜欢,一列下人端著十多件成衣鱼贯而入。
青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灰色的、蓝色的、褐色的、白色的……
华丽的、素简的。
每一件衣服上都绣著四爪龙纹,每一件衣服都熟悉到刺眼,十三件成衣,横跨前世他入长安到北战的十八年时间。
熟悉的款式,看上一眼就能唤醒他某些狼狈的记忆。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必是和他同样有著记忆的人。
排除两位公主,排除三皇子四皇子,前者恢復记忆不会做这等事,后者恢復记忆没胆量做这等事。
最后剩下两个人,武均正、周帝。
武君稷盯著十几件『旧衣』仿佛看到了前世身著这些衣服的自己。
心臟动的异样,在武君稷胸腔里叫囂著难受。
一瞬间的怀疑过后,武君稷便冷静否决,这些衣服,绝不是周帝『特製』来膈应他的,对方不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式。
主谋是武均正。
但这些衣服,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触痛旧伤的第一反应,让他正视了过往对周帝的疑心。
他疑心周帝有前世记忆。
疑心一起,八年前老登脱口而出的『病帝』,剎那破土,长出疑枝疑果。
十年过去,武君稷对很多事有了不同的认知,在盛世王朝宏图大业面前,私人情仇只能分到很小一块地方。
无人捅他旧伤,武君稷放任自流,一旦被碰了,心会先理智一步给出反应,这是心病,心病不除,烦恼永在。
十年间,他借李九將前世的记忆和情绪体会了上百次。
一次又一次自我反思,將自己的內心剥的精光,將最软最嫩的肉赤裸裸晒在太阳下,秤出精贵的二两真意——他不想杀周帝。
並非为『父爱』动容,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父亲可以杀,母亲不可以,这是他无数次起杀心又按耐的缘由,这是他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有商有量的根源。
武君稷不否认,他享受周帝对他的偏爱,这份享受源自人类对权力最原始的欲望,源自人性中对高位者折腰的兴奋。
他喜欢周帝的偏爱,可这份偏爱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想杀周帝和不杀周帝,两者並不衝突,他恨周帝和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也不衝突,他喜欢所谓的『父爱』和从不为『父爱』退让心软亦不衝突。
『人』字,一撇为矛,一捺为盾,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哪来的非黑即白非喜即恶。
他不想杀周帝,但也不想继续糊涂。
周帝是一切恩怨的起点,亦该是一切恩怨的终点。
武君稷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因为强大的人拥有自洽的勇气和能力,他会去找自己的出路,放过自己。
他要知道,今生的周帝,是不是前世的周帝。
无论周帝是哪个周帝,他都不会杀他,但他对今生周帝是这番態度,对前世周帝又是另外一番態度了,二者待遇不能相等。
有些事,分明白了好,省得两人演的膈应,伤了他的宏图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