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同房(2/2)
“过来,坐吧。”
秋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依言起身,走到他对面,安静地坐下。
“今日之事,太过仓促,委屈你了。”纪渊看著她,缓缓开口。
秋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能得公子垂青,是秋月的福分,何来委屈之说。”
她的称呼,依旧是“公子”。
纪渊笑了笑,没有纠正。
“你不好奇,我为何会选你”
秋月抬起眼,烛光在她的眸子里,映出两点细碎的光。
“奴婢……不知。”
“因为你安静。”纪渊看著她,眼神很认真,“这个家,以后会很吵。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帮我,將这份安静,守住。”
秋月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可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装著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能看透人心。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方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
她將丝帕,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推到了纪渊的面前。
“公子既以诚心待我,秋月,也有一事,不敢再对公子隱瞒。”
纪渊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
丝帕是上好的苏绣,上面用银线,绣著一丛清雅的兰草,在兰草的旁边,还绣著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篆字——“苏”。
他伸出手,將丝帕展开。
那不是一方普通的手帕,而是一张,记录著生辰八字与籍贯的“身契”。
只是,这张身契的材质,並非官府所用的粗糙纸张,而是上等的蚕丝帛。
上面用一手娟秀的小楷,清清楚楚地写著。
“苏氏秋月,原籍江南姑苏,书香世家,父苏明哲,曾任江南织造……”
纪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女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秋月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缓缓地,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她的父亲,曾是江南的名士,官拜织造,掌管著江南一带的丝绸產业,家学渊源,富甲一方。
她自小便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三年前,江南贪腐大案案发,苏家受到牵连,一夜之间,家產被抄,男丁流放,女眷,则被尽数打入了教坊司。
她便是在那时,与家人失散,辗转流落,最终,被赵县尊,当做普通的侍女,买了下来,送入了纪家。
她说的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纪渊,却能从她那双安静的眸子里,看到一丝,被深深掩埋的,哀伤与不屈。
“我並非有意欺瞒。”秋“月低下头,“只是,这身世,於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不提也罢。今日,既已是公子的人,便不敢再有半分隱瞒。”
书房之內,再次陷入了寂静。
烛火,静静地燃烧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纪渊才缓缓地,將那张身契,重新叠好,推回到了秋月的面前。
“这张身契,你自己收好。”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郑重。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教坊司的官妓秋月。”
“只有我纪家的姨娘,苏氏秋月。”
秋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纪渊。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眼中,没有半分对她过往的轻视,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有的,只是一种平等的,郑重的,认可。
两行清泪,终於,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安静的眼眸中,滑落而下。
纪渊没有去为她擦拭,他只是站起身,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由黑木製成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我本以为,要过些时日,才能將此物交给你。”
“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更適合掌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