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雨林之焰(2/2)
“死亡己至,请签字吧先生。”
科尔涅夫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笔收好,整了整军装,站直了。
“来吧。”
苏好点点头。
一刀。
干净利落。
科尔涅夫倒下。
苏好转身,对着通讯器说:
“指挥部已拿下。敌军指挥系统瘫痪。”
通讯器里传来酒保的声音:
“传火者,全线进攻。落刀,收网。审判者,给我把漏网的鱼全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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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时三十分,东市雨林,全面反攻。
传火者的重装战士像钢铁洪流,冲破了第四道防线。
落刀的幽灵们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收割着溃散的敌军。
审判者如同鬼魅,在战场上穿梭,精准地清除每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雨林里,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惨叫声。
科伦联军彻底崩溃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绝望地自杀。
战旗一面一面倒下。
传火者的火焰旗,传死者的黑旗,落刀的断刀旗,审判者的天平旗,一面一面升起。
酒保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代表敌军的红点一个个消失。
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他想起三个月前,烟中恶鬼和神中射在这里死守,用十几万人的命,拖住了科伦的主力。
现在,轮到他们收割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请兴致勃勃的去失败!”
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知道,那些失败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流血的人——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失败。
因为他们一步步向前。
一步步,把胜利从不可能的地方,硬生生走出来。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说:
“传火者,传死者,落刀,审判者——”
“干得漂亮。”
“接下来,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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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时,东市雨林边缘,临时战地医院。
顾严山和克里斯蒂亚夫站在一堆担架旁边,看着那些源源不断送下来的伤员。
有的断腿,有的缺胳膊,有的胸口缠满绷带,有的脸上包得只露出一只眼睛。
但他们都在笑。
活着的人,都在笑。
顾严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酒保给的,还剩大半包——抽出一根,递给克里斯蒂亚夫。
克里斯蒂亚夫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赢了。”他说。
顾严山点点头。
“赢了。”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疯子,站在死人堆旁边,抽着烟,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顾严山忽然说:
“老克,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哪句?”
“雏稚心高向云巅,惜是穷翅软爪尖。曾许芳华裕难逝,妄思一朝凤越天。”
克里斯蒂亚夫想了想。
“好像是哪个老兵写的?”
顾严山点点头。
“我以前不懂。”他说,“现在懂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那些正在搬运弹药的民夫,那些正在哭泣的俘虏。
“咱们这些穷翅软爪,一辈子也别想一朝凤越天。”
“但没关系。”
“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能走到。”
克里斯蒂亚夫笑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哲学家了?”
顾严山也笑了。
“从快死的时候。”
他们抽着烟,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雨林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红色,像火烧一样。
很美。
美得像那些死去的人,用生命点亮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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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东市雨林深处,一处刚刚清理完的战场。
一个年轻的传火者士兵蹲在弹坑边,用刺刀在地上划着什么。
旁边有人问:“干啥呢?”
他头也不抬。
“写首诗。”
“写诗?你?”
他笑了笑。
“不行吗?”
他在地上划着:
行事安能言在先,不迈怎知路何艰。
步雪寒烟风削意,砺砥千棘志阔天。
旁边的人看不懂,但觉得挺厉害。
“啥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意思就是——走就行了。”
“管它前面是啥。”
他转身,跟着队伍,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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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时,酒保临时指挥部。
酒保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
传火者:阵亡一万二,重伤一万八,轻伤三万一。
传死者:阵亡八千,重伤一万二,轻伤两万。
落刀:阵亡六千,重伤一万,轻伤一万五。
审判者:阵亡三千,重伤五千,轻伤八千。
总计伤亡约十二万。
歼灭敌军:约十八万,俘虏五万,其余溃散。
酒保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战报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帐篷外。
外面,夜空中繁星点点。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兄弟们,”他轻声说,“又一场胜仗。”
“又死了一堆人。”
“但还活着的人,会继续走。”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帐篷。
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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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东市雨林边缘,一处篝火旁。
几个不同战团的士兵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吃着干粮,说着话。
有传火者的,有传死者的,有落刀的,有审判者的。
还有两个从十七城废墟过来的烟中恶鬼和神中射的残兵。
一个传火者的老兵问那个烟中恶鬼的残兵:“你们守了三个月,什么感觉?”
残兵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是每天想着,今天会不会死。”
“怕吗?”
“怕。但怕也得守。”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怕了。因为没时间怕。”
另一个神中射的士兵插嘴:“我们团长说,怕死的人死得更快。不怕死的,说不定能活。”
传火者老兵点点头。
“我们团长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只要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慢慢就不怕了。”
落刀的士兵笑了。
“我们团长说,让敌人恶心就行了。”
审判者的士兵也笑了。
“我们团长说,机敏点,别死。”
几个不同战团的士兵,围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团长的名言。
说着说着,都笑了。
笑得很累。
但笑得很真。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
但很远了。
这仗,快打完了。
他们靠在篝火旁,慢慢睡着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像希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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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时,酒保的帐篷里。
顾严山和克里斯蒂亚夫坐在酒保对面。
三个人,面前摆着三杯酒——缴获的科伦烈酒,辣得要命。
酒保举杯。
“敬烟中恶鬼。”
顾严山举杯。
“敬神中射。”
克里斯蒂亚夫举杯。
“敬传火者、传死者、落刀、审判者。”
三人一饮而尽。
酒保放下杯子,看着他们。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严山想了想。
“回十七城。”他说,“把剩下的人带回去,休整,补充,训练。”
克里斯蒂亚夫点点头。
“一样。”
酒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们还想打吗?”
顾严山看着他。
“什么意思?”
“传火者缺个副指挥官。”酒保说,“传死者、落刀、审判者也都缺人。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一起打。”
顾严山和克里斯蒂亚夫对视一眼。
然后顾严山笑了。
“酒保,”他说,“你这是挖墙脚啊。”
酒保没说话。
克里斯蒂亚夫问:“烟中恶鬼和神中射怎么办?”
酒保说:
“他们也可以整编进来。”
“战团还在,番号还在,旗还在。只是人多了,力量大了。”
顾严山想了想。
“我得回去问问兄弟们。”
酒保点头。
“应该的。”
三人继续喝酒。
帐篷外,夜风很凉。
但帐篷里,酒很烈,心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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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东市雨林边缘,传火者战团营地。
亚托夫一个人坐在帐篷外,抽着烟。
他身边放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那是他每次打仗前写遗书的习惯,后来变成了日记。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
新历15年1月18日,雨林大捷。传火者伤亡两万六千,但打穿了科伦三道防线。传死者端了指挥部,落刀磨疯了敌人,审判者捡了无数漏。酒保说,我们不需要一次打垮他们,只要一步步向前。我觉得他说得对。
他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着星空。
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教他“走一步再走一步”的班长。
班长死了,但他活下来了。
他一直在走。
一步一步。
走到今天。
他忽然笑了。
“班长,”他轻声说,“你说得对。”
“走一步,再走一步,真的就不怕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土。
走回帐篷。
明天,还有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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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