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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新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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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啥?”

“像……还在打仗的。”

顾严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也许吧。”

“打了这么多年,除了打仗,啥也不会了。”

他顿了顿。

“但我想试试。”

“试着不打仗。”

“试着活着。”

克里斯蒂亚夫点点头。

“那咱们都得先活着回去。”

“嗯。”

两个人继续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灯火。

看着那些还没打完的仗。

---

新历15年,1月1日,凌晨四点,最黑暗的时候。

敌人又进攻了。

炮火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把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顾严山站在最前沿,身边是一万两千名突击队员——不,现在只剩八千了。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坦克,那些密密麻麻的步兵。

然后他举起手。

“烟中恶鬼——”

八千个声音同时吼道:

“——岂能放肆!”

烟幕弹炸开。

白色的烟,灰色的烟,黑色的烟,铺天盖地。

八千个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烟里。

克里斯蒂亚夫站在后方,看着那片烟。

他身后,两万四千名神射手——不,只剩两万了。

他看着那些无人机升空,看着那些瞄准镜对准北方。

然后他举起手。

“神中射——”

两万个声音同时吼道:

“——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枪声响起。

连绵不断,像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敌人倒下。

烟与血。

生与死。

新年第一天。

---

上午八点,太阳升起的时候,进攻终于停了。

顾严山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敌人的。

他清点人数。

烟中恶鬼,还剩三万五。

一夜,又没了三千。

克里斯蒂亚夫走过来。

他的脸很白,很累。

“神中射,还剩四万一。”

一夜,又没了三千。

顾严山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那些抬着担架的医护兵,那些蹲在弹坑里哭泣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

有希望。

有支援。

有人在来的路上。

他忽然笑了。

“老克。”

“嗯?”

“你说,支援啥时候到?”

克里斯蒂亚夫看着他。

“不知道。”

“但肯定会到。”

“为什么?”

“因为咱们还没死。”

顾严山笑得更响了。

“对!还没死!”

他转身,对着那些疲惫的士兵吼道:

“兄弟们!咱们还没死!支援快到了!再撑几天!”

那些士兵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很微弱。

但还在。

---

新历15年,1月15日,凌晨。

第十七次进攻。

顾严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的烟中恶鬼,还剩三万二。

克里斯蒂亚夫的神中射,还剩三万八。

加在一起,七万。

七万人,守着几十公里的防线。

敌人还有多少?他不知道。

但每次进攻,都有坦克,都有火炮,都有步兵。

没完没了。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他想起三个月前,十三万人,意气风发。

他想起那二百个逃兵,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一张一张的脸。

他想起老郑,想起小林,想起阿城,想起阿宽。

想起那些还在战壕里,用冻僵的手端着枪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举起手。

“烟中恶鬼——”

声音嘶哑,但还在。

“——岂能放肆!”

八千个黑色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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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年,1月16日,傍晚。

第一百零七天的傍晚。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烟尘。

不是敌人的烟尘。

是另一种。

顾严山站在断墙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烟尘。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克里斯蒂亚夫跑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也看着那片烟尘。

他也在抖。

烟尘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是一支军队。

无数支军队。

最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身影。

三米高的外骨骼装甲,满是战损与锈迹,每一处平整的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右臂的重机枪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左臂的动力爪微微张开,爪尖的暗色金属原质缓缓渗出。

酒保。

他身后,是二十万八千人。

传火者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万一千人。

传死者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万人。

落刀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一万八千人。

审判者战团。

八十六万人。

八十六万!

顾严山站在断墙上,看着那片钢铁洪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旗,看着那个巨大的、刻满名字的身影。

他忽然蹲下来。

蹲在断墙后面,抱着头。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但克里斯蒂亚夫知道,他在哭。

打了三个月,死了十几万人,他都没哭。

现在他哭了。

克里斯蒂亚夫没有看他。

他也在看那片军队。

看着那些战旗,那些士兵,那个巨大的身影。

他的手也在抖。

但他没有蹲下来。

他只是站着。

站着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说。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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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走到断墙前,停下。

三米高的装甲,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严山。

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顾严山。”他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顾严山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酒保……”

“辛苦了。”酒保说。

顾严山站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不辛苦。”他说,“活着就好。”

酒保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北方那片灯火。

那里,科伦的营地还在。

三十八万人,还剩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传令,”他说,“全军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开始反攻。”

身后,八十六万人,齐声吼道:

“是!”

声音震天动地。

顾严山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看着那些战旗,看着那个巨大的、刻满名字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那二百个逃兵。

想起那些死在战壕里的人。

想起老郑,想起小林,想起阿城,想起阿宽。

他轻声说:

“兄弟们,看见了没?”

“咱们没白死。”

“支援来了。”

风吹过来,很凉。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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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战地医院——真正的医院,是支援部队带来的帐篷和药品。

小林躺在病床上,看着帐篷顶。

他的腿没了,但他还活着。

旁边躺着一个刚送来的伤兵,很年轻,二十出头。

年轻伤兵问他:“哥,你是神中射的?”

小林点点头。

“神中射厉害啊!我听说了,你们一枪一个,打死了好几万!”

小林笑了。

笑得很轻。

“厉害什么,”他说,“十三万人,打到剩三万八。”

年轻伤兵愣住了。

小林继续说:

“但咱们活下来了。”

“等养好伤,还能回去。”

“接着打。”

年轻伤兵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敬佩。

“哥,你真厉害。”

小林摇摇头。

“不是我厉害。”

“是那些死了的人厉害。”

“他们替我挡了子弹。”

“我才能躺在这儿。”

年轻伤兵沉默了。

小林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远处隐隐约约的歌声。

是那些支援部队在唱歌。

唱的是战歌。

很响。

很亮。

他听着那歌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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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顾严山坐在一堆篝火旁。

篝火是支援部队带来的木柴点的。三个月来,第一次能点篝火。

他身边坐着克里斯蒂亚夫,酒保,还有另外几个指挥官——传火者的,传死者的,落刀的,审判者的。

酒保摘下了头盔,放在旁边。

那张脸,顾严山第一次见。

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多岁,脸上有几道疤,眼睛

但他的眼睛很亮。

很红。

那红光,不是普通的红。

是机械义眼的光。

顾严山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酒保,你在哪儿打了多久?”

酒保看着他。

“三个月。”他说,“在别的地方。”

“你们这边,是最难打的。”

顾严山点点头。

“死的人多。”

“我知道。”酒保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顾严山。

是一包烟。

新的,没拆封。

“给。”他说。

顾严山接过那包烟,看了很久。

然后他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三个月了。

终于可以抽了。

他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

他靠在断墙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

很亮。

他忽然笑了。

“老克。”

“嗯?”

“明年这时候,咱们在哪儿?”

克里斯蒂亚夫想了想。

“不知道。”

“但肯定比这儿好。”

顾严山点点头。

“对。肯定比这儿好。”

他们看着星星。

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歌声。

抽着烟。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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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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