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封普通的风信子士兵的信(2/2)
(字迹变得稍微用力)
不过,要是真让我选择,我还是会拿起枪。不是因为喜欢杀人,是因为我想…也许,只是也许,我多干掉一个黑金的杂碎,多守住防线一天,后面基地里那些还在学习认字的小鬼,像耗子那样还有闲心兴奋的菜鸟,甚至…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像我记忆中那种蓝色的花一样的人…就能多一点机会,看到不用打仗的那天。
那天会不会来,我不知道。可能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战争结束了(不是广播里那种骗人的‘结束’,是真正的,再也听不到枪炮声的结束),请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那种蓝色的小花。替我…多吃一口那种甜的果酱。
不写了,轮到我去保养重机枪了。那老伙计可得伺候好了,明天还指望它呢。
——不想留下名字的‘铁砧’
于一次短暂的、该死的安静间隙”
---
阿特琉斯拿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中没有一句直接的控诉,却通过那些对微小美好(蓝色的花、果酱的甜味)的渴望和求而不得,通过那在战斗间隙喘息时写下的、对“正常”生活的卑微想象,将战争的残酷与荒谬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能想象出,“铁砧”——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默默擦拭枪管、像岩石一样可靠的壮汉,是如何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他那双操纵重机枪的、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写下这些文字。他对“蓝色”的怀念,对“甜味”的珍惜,本身就是对这片只有灰黄与血红的世界最无声、也最尖锐的讽刺。
阿特琉斯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回盒子。他拿起那半包受潮的香烟,抽出一根,放在鼻下闻了闻,只有陈旧烟草和淡淡的霉味。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香烟和信一起,小心地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依旧阴霾、但暂时没有枪声的废土。远方,被“神骸”爆炸犁过的峡谷方向,依旧散发着不祥的余烬光芒。
“蓝色的花…甜果酱…”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沙哑。
他转过身,对刚刚走进来、脸色依旧苍白的斯劳沙说道:
“通知后勤,想办法…我是说,尽一切可能,在下次配给里,给每个人…增加一点带甜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基地里那些疲惫的身影,“收集一些…种子,任何还能发芽的种子。等防御工事修复完毕,在基地内部,找一块辐射最低的地方…试着种点什么。”
斯劳沙愣了一下,他的独眼看了看阿特琉斯,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简陋的盒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或许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无法让“铁砧”复活,无法立刻驱散黑金或“母亲”的威胁。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在承认所有绝望之后,依然选择去相信、去渴望、去守护那点微不足道的“蓝色”和“甜味”的姿态。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这样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最固执、最勇敢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