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错轨（1/2）

第一百三十八章错轨

黑暗的通道如同巨兽的肠道，狭窄、扭曲、充满压迫感。剧烈的震动还在持续，每一次沉闷的轰鸣都让岩壁簌簌发抖，碎石和尘土不断从头顶落下，打在赵小月的头上、肩上。她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向前爬行，手脚并用地在湿滑崎岖的地面上挪动。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刮擦声和密集的嘶鸣，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们甚至不需要看见她，光是那股活人的气息、爬行时微弱的摩擦震动，就足以让这些对生命能量极度饥渴的怪物穷追不舍。

更让她心焦的是前方。徐凡那微弱的牵引感，虽然在震动中变得飘忽不定，但始终没有消失，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然而，那“萤火”本身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通过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同源感应，赵小月能模糊地“感觉”到，徐凡的存在如同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沙砾，凝聚又溃散，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更加稀薄。他似乎在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移动”——不是行走或攀爬，更像是一团濒临熄灭的余烬，被气流裹挟着，在通道中艰难地“飘”向前方。

“徐大哥……坚持住……”赵小月嘶哑地低语，声音被身后的嘶鸣和岩石的呻吟吞噬。她咬紧牙关，不顾手臂肌肉的撕裂痛楚和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拼命加快速度。断匕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匕尖在岩壁上刮出断续的火星，照亮前方方寸之地，也映出她苍白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表情。

通道并非一路向上。它曲折、分岔，有时甚至向下倾斜。赵小月只能紧紧跟随那微弱的牵引，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牵引更强的方向。好几次，她爬进死胡同，不得不退回，而身后的追兵声便在这片刻耽搁中又近了几分。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试图淹没她。

在一次退回岔路、重新选择方向时，她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向下滚去！天旋地转中，她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身体重重撞在斜坡尽头的岩壁上，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厥。

斜坡下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被地下水流侵蚀形成的岩腔，一条浑浊的暗河在岩腔一侧无声流淌，水色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分辨，只散发出浓烈的腥锈味。徐凡的牵引感，指向暗河对岸岩壁上一个被垂挂的钟乳石半遮掩的缝隙。

但暗河挡住了去路。河面宽约两丈，水流看似平缓，但水声沉闷，水下仿佛潜藏着巨大的阴影。更要命的是，赵小月看到，河岸边的泥泞中，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粘稠的暗绿色痕迹，以及几片破碎的、带有吸盘的苍白软组织——显然，有污秽之物不久前刚从河里上岸，或者……仍在附近！

身后的通道里，追兵的嘶鸣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它们节肢刮擦岩壁的密集“沙沙”声！

前有恶水潜伏，后有追兵索命。赵小月背靠岩壁，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暗河对岸，徐凡那微弱的牵引，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稀薄、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片段，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跨越空间传来——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简略的“图像”和一种“感觉”。

图像显示的是暗河靠近她这一侧的河岸底部，某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后面，似乎有一个被淹没大半的、倾斜向上的狭窄洞口。而伴随图像传来的“感觉”，是一种混合了“危险”、“短暂”、“水下通过”的急促警示，以及一丝……“星垣之泪”共鸣可能引发的微弱扰动指引？

徐凡在指引她！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将他那近乎弥散的感知捕捉到的、可能存在的生路传递过来！那个被淹没的洞口，或许能通向对岸，甚至直接绕过这段危险的河面！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通道口，已经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蠕动着的暗影，以及更加清晰的口器摩擦声！

赵小月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精神力集中，全力激发体内那源自银光碎片的、微弱到极致的“星垣之泪”共鸣。这共鸣太弱，几乎无法形成任何实质效果，但或许……能像徐凡提示的那样，对这片充满污秽残留和混乱能量的水域，产生一丝难以预测的干扰？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看身后，猛地转身，扑向岸边那块光滑的巨石。冰凉的、带着腥气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大腿、腰部。她摸索着巨石后方，果然，在水面下约半尺深的地方，手指触到了一个倾斜的、边缘粗糙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挤入，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水流正缓缓向内灌注。

赵小月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处，几个形态难以名状、表面布满粘液和瘤状物的轮廓，已经挤了出来，朝着她的方向“看”来（虽然没有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锁定）。

她不再迟疑，憋住一口气，整个人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朝着那个水下洞口奋力钻了进去！

洞口内起初极其狭窄，岩壁刮擦着她的身体。但前进几尺后，空间稍微变大，变成了一条充满积水、但顶端留有狭窄空气缝隙的天然管道。管道向上倾斜，她手脚并用，在浑浊的水中拼命向前、向上攀爬。

冰冷和缺氧迅速袭来。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水流在管道中回荡的汩汩声。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发黑时，头顶的岩壁突然消失了！

她猛地向上窜出，脑袋“哗啦”一声冲破水面，重新呼吸到了虽然潮湿冰冷、却无比珍贵的空气！这里似乎是管道尽头的一个小型水潭，水潭边缘就是实地。她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河水。

暂时安全了……吗？

她喘息着，第一时间去感知徐凡的牵引。还好，它还在，而且似乎……更近了一些？就在这个水潭所在的岩腔的另一端，一片碎石堆积的后方。

她挣扎着站起，踉跄走过去。拨开碎石，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徐凡的牵引，就从岩缝后面清晰地传来。

她挤了进去。岩缝很短，只有几步。穿过之后，眼前是一个更加低矮、但相对干燥的小型岩洞。洞内空空如也，只有中央地面上，一团极其黯淡、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银灰色光雾，在微弱地、不规则地脉动着。

那是徐凡。

赵小月的心猛地一缩。她见过徐凡的伤口结晶形态，但眼前这团稀薄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的光雾，比她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它几乎没有形体，只有最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矛盾波动，证明着他的存在。

“徐大哥……”她跪倒在光雾旁，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怕自己轻微的动作就会加速他的消散。

光雾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疲惫、却又带着些许“安心”的情绪。紧接着，一段更加断续、但意图明确的意念传来，混杂着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知图景：

“短暂……安全……震动……源头……下方……远处……石……孙……可能……触发……系统……”

“污秽……聚集……被吸引……向……震动核心……和……我们……”

“向上……洞顶……裂缝……有风……但……危险……”

赵小月努力理解着。震动源自下方远处，可能与石坚、孙百草触发什么有关，吸引了污秽之物向那边聚集，但也有一部分在追踪他们。头顶有裂缝通风，可能是出路，但也危险。

她抬头看向洞顶。果然，在角落的位置，有几道细密的裂缝，有极其微弱的、带着尘味的气流渗下。但裂缝很小，而且周围岩壁看起来并不稳固。

“怎么……帮你？”赵小月用意念回应，充满焦急。她看到那团光雾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变得更加稀薄。

光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凝聚力量。然后，一段更加虚弱的意念传来：

“需要……锚定……稳定……”

“你……共鸣……尝试……调和……环境……混乱……”

“但……力量……不足……危险……”

赵小月明白了。徐凡需要借助她的力量，以她身上那点微弱的“星垣之泪”共鸣为引，尝试调和、稳定周围环境中混乱的能量场（包括废墟残留、污秽侵蚀、以及剧烈震动带来的乱流），从而为他创造一个可以稍微恢复、凝聚形体的“相对稳定点”。但这需要她主动引导共鸣，可能暴露位置，也可能因力量不足而被混乱能量反噬。

她没有犹豫。轻轻伸出手，悬在那团光雾上方，闭上眼睛，将所有意念集中到体内那点微弱的共鸣上。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激发它产生什么外在效果，而是努力让它变得更加“纯净”、“坚韧”，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亮一盏小灯，不指望照亮什么，只求灯焰本身稳定不灭。

同时，她回忆着之前几次在绝境中“感觉”到的、那种在混乱中寻找“调和点”的状态，将自己的精神频率，向着那种“平静接纳、细微调整”的方向靠拢。

起初，毫无反应。她的力量太微弱了，在这片混乱狂暴的能量背景中，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盐。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悬空的手掌下方，那团徐凡的光雾，其不规则的脉动，似乎开始尝试与她那微弱的共鸣频率，产生一丝极其艰难的同步。就仿佛两股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努力地靠近，试图用彼此最后的热量，维持那一点微光。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赵小月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被快速抽空，头脑阵阵眩晕。而徐凡的光雾，在同步的过程中，边缘的溃散似乎减缓了一丝，最核心的那点矛盾波动，稍微凝聚了一点点。

还不够……远远不够让他恢复行动力。但至少，溃散暂时被遏制了。

然而，就在这脆弱的平衡勉强建立的时刻——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要猛烈、近在咫尺的巨响，猛地从他们所在的岩洞下方深处炸开！整个岩洞如同被巨人捶打般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从洞顶崩落！赵小月被震得摔倒在地，与徐凡那微弱的同步联系瞬间中断！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灼热、硫磺、浓烈臭氧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焦糊味的狂暴气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们进来的那个岩缝，以及洞顶的裂缝中，猛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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