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神明的肉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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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干性需要环境的量子退相干速率低於一个临界值。
三千度的火球。
极端的分子热运动。
每一个空气分子都是一台微型的退相干发生器。
它们以每秒数万亿次的频率撞击督战官的量子概率云边界。
每一次碰撞都在强制测量他的波函数。
每一次测量都在摧毁他的叠加態。
虚化进程开始卡了。
督战官感觉到了。
他那具半透明的躯体在火球中心剧烈抖动。
本来已经淡化到近乎消失的肢体轮廓在重新变得清晰。
量子態在向经典態坍缩。
概念转换代码报错。
他的法则系统弹出了一连串的异常反馈。
“空间介质稳定性:不足。”
“量子相干维持:失败。”
“虚无態覆写进度:回退。”
“回退。”
“回退。”
“回退。”
半透明的灰蓝色躯干在火球的灼烤下一层层地变回了不透明。
骨骼的白色轮廓重新被肌肉和皮肤覆盖。
被打穿的创口在物质態恢復后重新开始喷血。
他被炸回来了。
从量子態。
被火药和金属。
被三千二百度的物理高温。
硬生生炸回了物质態。
督战官的嘴张开了。
残存的半张脸上,那只还有实体的左眼瞳孔剧烈收缩。
疼。
之前的穿甲弹阶段他没感觉到疼,因为神经传导跟不上弹速。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回到了物质態。
所有被穿甲弹打烂的创口在同一时刻向大脑发送了疼痛信號。
几百个创口。
同时。
他惨叫了。
声音从被打烂了半边的口腔中挤出来,带著血泡和牙齿碎片,嗓音尖锐到了在指挥室的金属壁面上產生共鸣。
墙壁在震。
天花板在震。
那些还嵌在安装位上的设备外壳的螺丝在共鸣的频率下鬆动了几圈。
他在喊。
不是惨叫了。
是嘶吼。
“法则核心——”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来。
残破的手掌扣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灰白色的光从五根手指的缝隙中暴涌而出。
他要自爆。
九阶法则核心。
储存在高维存在大脑深层的终极能量核心。
引爆后释放的概念级衝击波足以將一个標准恆星系从物理定义中抹除。
同归於尽。
“你们这些虫子——”
他的嗓音在惨叫和嘶吼之间反覆切换,音调忽高忽低,声带在极端痛苦的驱动下失去了控制。
“这点破烂——就到此为止——”
他的手指按进了太阳穴的皮肤里。
法则光的亮度在急速攀升。
指挥室的温度已经不是火球造成的三千度了。
是法则核心临爆前的概念级能量泄漏导致的空间基础温度常数改写。
绝对零度在偏移。
墙壁开始弯曲。
不是物理形变。
是空间本身的几何结构在法则能量的辐射下產生了微曲率畸变。
趴在地上的火控官感觉到了。
他的断肋在畸变的空间曲率中承受了额外的剪切力。
新的碎裂声从胸腔里传出来。
他嘴里涌上来一大口血。
含不住。溢出来了。
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淌到了下巴,淌到了地板上,和督战官的灰蓝色血混在了一起。
副官的鼻血在空间畸变中从自然流淌变成了横向喷溅。血滴在弯曲的空间里走出了弧形的轨跡,溅在了三米之外的设备柜上。
法则核心要炸了。
四台机炮还在射。
高爆燃烧弹还在炸。
但弹头只能造成物理伤害。
物理伤害无法阻止概念级的自爆。
督战官残存的那只左眼里是疯狂。
瞳孔放到了最大。
灰白色的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来,照亮了他面前一米的空间。
扭曲的嘴角向上扯动。
不是笑。是痛到了极致之后面部肌肉的痉挛。
但看起来像笑。
“一起死。”
他的手指扣紧了太阳穴。
法则核心的能量读数冲向了临爆閾值。
剩余弹药。
四台机炮的弹仓指示器上,穿甲弹链已经空了。高爆燃烧弹链的余量在快速递减。
供弹链条上还剩三千发。
穿甲弹和高爆燃烧弹混编。
棘轮不再区分弹种。
两条弹链同时咬合,交替供弹。
四台机炮的射速拉到了机械结构的物理极限。
齿轮在超速运转中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啸叫。
弹簧在极限压缩中產生了可闻的形变声。
每一台机炮的枪管温度飆升到了七百度以上,管壁在热膨胀中微微弯曲,但齿轮还在转,击针还在落。
四条火鞭收束了。
不再是半径一米的覆盖射击。
四台机炮的弹道在机械联动的棘轮修正下同步调整了两度。
四条弹道交匯在了一个点。
督战官的头颅。
三千发。
穿甲弹和燃烧弹交替命中。
每秒一万六千发。
钨芯弹头先到。
二十毫米的金属柱以一千七百米每秒的速度撞上了那半边还有实体的颅骨。
颅骨在第一发的动能下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发从裂缝中钻进去,弹头在颅腔內翻滚偏转,把路径上的脑组织切割成了碎条。
第三发紧隨其后,从旁边的骨壁薄弱区打穿了第二个入口。
第四发是高爆燃烧弹。
弹头进入颅腔。
引信触发。
rdx药柱在颅腔內部引爆。
封闭空间內的爆炸。
衝击波无处扩散,被颅骨的残余结构反射回来,在颅腔內反覆叠加。
叠加后的峰值压力超过了颅骨的碎裂强度。
颅骨从內向外炸开。
骨片。脑浆。血。法则核心的碎片。
混著钨粉。混著未燃尽的鋯粉。混著rdx的爆轰残余。
从督战官的头顶向四面八方飞散。
法则核心没来得及自爆。
因为它在自爆之前就被物理方式打碎了。
一颗钨芯穿甲弹直接命中了法则核心的物质载体——那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球体。
钨芯的硬度是莫氏9。
法则核心载体的物理硬度在没有法则加持的情况下是莫氏6.5。
差了两个半等级。
钨芯把它从正中间凿穿了。
球体碎成了四瓣。
每一瓣在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了一小股法则能量残余。
但能量是无序的。
没有经过核心的统一调製。
无序能量在空气中扩散了不到半米就衰减到了背景噪声水平。
没炸成。
剩余的两千九百发弹药在隨后的不到零点二秒內全部倾泻完毕。
穿甲弹和燃烧弹的交替轰击將督战官的头颅、颈椎、上胸部从这个宇宙的物质组成列表中彻底刪除了。
不是法则层面的刪除。
是物理层面的。
打碎了。
磨烂了。
烧化了。
从肩膀以上,什么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空中的、由钨粉、骨粉、脑组织碎末、灰蓝色血雾和燃烧残渣混合而成的气溶胶云团。
云团在枪口风暴的余波中缓慢旋转。
微小的颗粒在应急灯的底光下折射出暗淡的、骯脏的杂色光。
那不是別的什么。
那是一个九阶高维仲裁庭督战官的脑袋被纯物理手段研磨成的粉末。
没有宏大的概念湮灭。
没有壮观的法则对冲。
没有跨越维度的意志交锋。
就是金属和火药。
弹簧和齿轮。
铜和钨。
把一个自认为永远不会被物理触及的神,打成了地板上的一滩烂——
打成了地板上那一层薄薄的、混著金属粉末的血肉糊。
督战官的无头躯干在失去了大脑控制后直立了大约零点三秒。
法则纹路在躯干表面最后闪了两下。
暗了。
灭了。
躯干朝前倒下去。
啪的一声。
不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软体落地的拍击声。
因为躯干內部的骨骼和器官已经被穿甲弹阶段的密集轰击打烂了大半,整个身体的结构强度不比一袋装满碎冰的塑胶袋高多少。
倒下后的衝击让躯干內部残余的灰蓝色体液从各个创口中被挤了出来。
地板上迅速扩散开一圈深色的液洼。
四台机炮的齿轮在打完最后一发弹药后空转了三圈。
供弹链条上的棘轮没有弹药可拨动了。
齿轮逐渐减速。
停了。
枪管是通红的。
七百多度的高温把枪管表面的防锈漆全烧没了。
裸露的合金在冷却过程中发出了细微的喀喀声。
金属收缩时特有的那种间歇性的、不规则的声响。
喀。
停一下。
喀喀。
再停一下。
喀。
指挥室里安静了。
硝烟很浓。
浓到了能见度不到两米。
灰白色的烟雾在循环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中缓慢翻滚。
烟雾的底部沉积著更重的颗粒物——钨粉、骨粉和燃烧残渣。
火控官趴在地板上。
他的视线穿过两米厚的硝烟,看到了那具无头的灰蓝色躯干。
躯干的断面。
截面是参差不齐的。
骨骼碎片、肌肉纤维的断端、血管的残余管壁,全部混在了一层灰褐色的金属粉末中。
钨粉嵌在肉里。
肉嵌在钨粉里。
分不清了。
火控官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他的脸上滴下去,落在了地板上的血泊里。
他的嘴张著。
下唇在抖。
抖了很久。
挤出来两个字。
“死了”
副官靠在设备柜上。鼻血把整个下巴都糊住了。他的眼睛盯著那具无头尸体,盯了五秒。
“死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
轻到了几乎被枪管冷却的喀喀声盖住。
通讯官瘫在战术台底下。太阳穴上被法则丝线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左耳彻底听不见了。
但右耳还行。
他听到了“死了”这两个字。
身体缩了一下。
蜷成了一团。
活下来了。
废土掩体。
指挥官的手从膝盖上鬆开了很久了。
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瘫坐在金属地板上。背靠著操控台的底座。
姿势和噬荒號里的小火几乎一模一样。
主屏幕上的画面还在。
硝烟。
血泊。
无头的灰蓝色躯干。
还有那四台枪管通红、弹链空空的k-iv机炮。
参谋站在他旁边。
两条腿早就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抖累了。肌肉的痉挛频率在持续高强度下自行衰竭了。
腿是僵的。站著没有感觉。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看著那堆混合了钨粉和脑浆的气溶胶云团在硝烟中缓慢沉降。
“九阶。”参谋的嘴动了。
停了两秒。
“金色法则力场。概念级虚无態。”
又停了两秒。
“被四台退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纯机械机炮打死了。”
指挥官的头没抬。
“打死的方式呢。”
参谋闭上了眼。
再睁开。
“高爆燃烧弹。火药推进。钨芯穿甲。”
他的嗓子在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
“物理上……研磨成了粉。”
指挥官的后脑勺靠著操控台的金属面板。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条布线管。管壁上积了灰。
他盯著那些灰。
“法则高於一切。”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冒出来。
“概念统御物质。”
“高维碾压低维。”
停了很长时间。
“妈的。”
一个脏字。
说完之后他的胸腔里发出了一股气,不是嘆气,是那种被人按在水里按了很久终於探出头来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那种声音。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年轻长老趴在法则壁面的残骸前。
黑血把他面前的地面泡成了暗色的水洼。
他的半张脸浸在自己的血里。
血温了。和体温一样。
泡久了分不清哪边是脸哪边是血了。
残存的观测界面悬在他上方。
画面定格在四台机炮齐射的最后一帧。
火舌。弹壳。硝烟。以及那团正在扩散的灰褐色气溶胶云。
年轻长老的嘴在血泊里冒了个泡。
“九阶督战官。”
泡破了。血沫飞了几滴。
“正规序列。纯金法则纹路。概念级虚无態都放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血泊中抠了一下。指甲刮过碎裂的法则壁面。
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死於火药。”
停了一下。
“死於弹簧。”
又停了一下。
“死於齿轮。”
他的眼珠在血泊中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瞳孔对著观测界面上那具无头的灰蓝色躯干。
“连个法则波动都没產生。就那么被打成了……”
他没说完。
嘴闭上了。
面部肌肉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喉咙里没有东西可吞。是乾呕。是生理性的。
旁边的老长老法则核心碎了之后就一直半闭著眼。
胸口塌了一小块。
心跳有,微弱到了必须把手贴在胸口才能感受到的程度。
他的嘴角颤了一下。
可能是想说什么。
也可能只是面部神经的隨机放电。
分不清了。
旗舰“屠宰场號”指挥室。
硝烟在通风系统的持续运转下慢慢变薄。
能见度从两米恢復到了五米。
地板上的血已经不流了。
督战官的灰蓝色体液和军官们的暗红色人类血液混在一起,在指挥室的金属地板上形成了一大片不规则的暗色图案。
边缘开始凝固了。
中间还是湿的。
四台k-iv机炮的枪管温度降到了四百度以下。
喀喀声变得更稀了。
间隔越来越长。
最后一声喀响过之后,指挥室里就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嗡声了。
火控官趴在地上。
副官靠在柜子上。
通讯官缩在战术台
另外四名军官散布在指挥室的各个角落。
有躺著的。有跪著的。有靠墙坐著的。
没有一个人站著。
他们全都在看同一个东西。
那具无头的、已经停止了所有法则波动的灰蓝色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