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別管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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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只扯了半边,牙齿咬合的缝隙里透出的那点暗金光极其森冷。
他把那些灰白色的同化频段从消化系统里单独剥离出来,碾碎。
然后把碾碎后的残渣跟刚消化完的反物质纯净能量混在一起。
拌了拌。
加入了自己的三色神火。
又拌了拌。
最后把九色原始码也掺了进去。
一团极其浓缩的、跨越了物理维度和高维代码双重体系的暴力能量体,在苏元的右掌心凝聚成型。
苏元抬著头。
看著苍穹上那些还在冒烟的轨道炮口。
他的右手往后拉了半步。
动作极其简单。就是拉手——推手。
跟打篮球时的胸前传球差不多。
但这一推。
暗金混色的光柱从掌心炸出去。
粗度远超那些反物质轨道炮的毁灭光柱。
顏色极其诡异。暗金底色里搅著三色神火的纹路和九色原始码的流光,还有被碾碎后重组的000號同化频段残骸——那些灰白碎片在光柱表面翻滚著,让整道光柱看起来有一种极其狂躁的不稳定质感。
光柱从地面发射。
逆著地心引力。
穿过等离子体通道。穿过电离大气层。穿过对流层和平流层。
速度快到连光都要让路。
打击坐標是——所有开过炮的轨道战舰。
旗舰“铁壁”號的指挥室里,光学观测屏上的画面还停留在“停止射击”后的待机状態。
武器官正在做冷却程序的操作。
老参谋还弯著腰凑在屏幕前研究能量反馈数据。
总司令双手还撑在战术台上。
然后光学观测屏亮了。
亮到所有人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极其短暂的白。
然后画面消失了。
不是黑屏。
是整块光学观测屏的物理晶体层被光辐射直接烧穿了,从內到外炸成了齏粉,碎片带著烟飞了满指挥室。
紧接著,震动。
不是船体正常运行的微弱晃动。
是整艘两公里长的轨道旗舰从头到尾被什么东西贯穿之后產生的结构性断裂震颤。
暗金混色光柱穿过“铁壁”號的时间不到0.01秒。
舰体正中央被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圆形大洞。
洞的边缘极其光滑。金属装甲、结构龙骨、弹药储存舱、人员舱室——所有被光柱接触到的物质直接气化,连残渣都没留下。
“铁壁”號的两截断体在太空中极其缓慢地分离。
从主结构龙骨断裂处涌出的空气在真空中急速膨胀成白色冰晶云雾,混著黄色的液压油雾和红色的灭火剂喷流。
有人从断面的破口处被气压差甩出了舰体,在太空中翻滚著,越飘越远。
但“铁壁”號不是最惨的。
光柱不是打了一发。
是沿著轨道炮群先前射来的物理轨跡,逐一精准回访了每一个开过火的炮口坐標。
第一轨道打击平台。两千三百吨级。
光柱穿过反物质储存舱的瞬间,残余的反物质弹头在失去约束磁场后与正物质壁面接触。
爆了。
標准的反物质殉爆。
能量释放当量约等於一座中型城市的年发电总量在0.001秒內集中输出。
打击平台在闪光中彻底消失。连碎片都没找到。只剩一团急速膨胀的等离子球,在近地轨道的真空中极其缓慢地冷却扩散。
第二平台。第三平台。第五。第八。第十二。
每一次闪光之间的间隔不超过0.3秒。
近地轨道上,数十个光点在极短的时间內接连亮起又熄灭。
从地面往上看——
苍穹上像是有人在放烟花。
刺目的。无声的。连续不断的。
每一朵“烟花”都是一艘轨道战舰的葬礼。
旗舰“铁壁”號的后半截断体里。
总司令跌坐在战术台上。
他的椅子早就翻了。人是被气浪掀到战术台上去的,屁股硌在战术台的金属边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指挥室內的照明全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红光。
战术台上的星图还亮著最后一丝光。
他看著星图上那些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的舰队编制光標。
第一轨道平台——信號丟失。
第二轨道平台——信號丟失。
第三——信號丟失。
信號丟失。信號丟失。信號丟失信號丟失信號丟失。
整整半支舰队的编制光標在不到十秒內被清零了。
总司令的嘴张著。
所有的指令都卡在喉咙里。
撤退。
他想说撤退。
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声带在震。
但喉咙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空气极其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通讯频道里炸了。
所有残存舰艇的通讯频道同时涌入了密集到混成一片杂音的惨叫和嚎叫。
“第七编队全灭!全灭!没有倖存信號!”
“天哪——那是什么——”
“掉头!掉头掉头掉头!引擎满功率掉头——”
“旗舰断了!旗舰断了旗舰断了!”
老参谋趴在地上。
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的额头,血顺著鼻樑往下淌,淌进嘴里,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的老花镜只剩一个镜腿还掛在耳朵上,镜片碎了,掛著几道裂纹。
他透过碎裂的镜片看著还在持续消失的舰队光標。
嘴唇在哆嗦。
副官从倒塌的设备到变形。
“长官!下令啊!下撤退令啊!”
总司令终於从战术台上滑下来了。
两条腿打著晃,扶著台沿勉强没倒,满脑子就剩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被完全吸收。
被完全吸收。
被完全吸收。
然后被完全吐了回来。
废土星球,大气层外。
暗金混色光柱在完成最后一轮精准回访后才开始衰减。
但光柱消散后留下的痕跡没有跟著消散。
近地轨道上,那些被光柱扫过的空间区域残留著极其浓郁的暗金色粒子云。粒子云在太阳风的吹拂下缓缓扩散,但扩散的方向极其诡异——不是隨机扩散,而是沿著废土星球的磁力线有序排列。
然后连起来了。
暗金色的粒子云在大气层外缘形成了一圈完整的光环。
极其庞大。
从地面往上看,光环的视角直径覆盖了將近四分之一个天幕。
暗金色的。
带著三色纹路和九色原始码余暉。
光环內侧,极其狂暴的物理电磁波以光环为天线向整个半球广播。电磁波在大气层中產生了可见光级別的干涉效应。
“001”。
三个字。
被投影在了整个半球的上空。
暗金色的。
大到从赤道能看到两极。
废土都市的街道上。
一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抬起头。
他手里还攥著半个锈罐头。嘴巴张著,罐头里的汁水从嘴角淌了下来。
他看著天上那三个比天都大的字。
膝盖软了。
罐头掉了。
他跪了下去。
不远处的街角,三个全副武装的废土暴徒靠在一辆改装的载具旁边。枪还挎在身上,脸上的伤疤还带著狰狞。
他们仰著头看了五秒。
第一个人的枪从肩上滑落,砸在地上。
第二个人直接瘫坐在载具的踏板上。
第三个人跪了。
废土都市中心区。
地下防空洞的最深层,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抗五百吨级核弹直击的最高级別掩体內。
一群穿著考究但面色灰败的中年人围坐在长条会议桌前。
他们是废土世界区域统治阶层的核心高层。
掩体顶部的加固层隔绝了一切声波和震动,但隔绝不了电磁波。会议桌正中央那台通讯终端自动接收了苏元发出的强制广播信號。
终端屏幕猛地亮起来,画面是从轨道卫星残骸上反射回来的大气层外实时影像。
暗金光环。
“001”字样。
以及画面角落里那些还在膨胀的、代表轨道舰队殉爆的等离子球。
会议桌旁最左侧那个戴著单片眼镜的瘦削男人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倒了,他没扶。
他沿著会议桌走了三步,然后停了。
双膝一弯。
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旁边的人看著他。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椅子推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几秒后,掩体里的长条会议桌旁边,所有座椅都空了。所有人都跪在桌子两侧的地面上。
更远的地方。
光环释放的物理引力波以光速向外扩散。
第一邻近星系的边缘哨站在九十七秒后接收到了引力波信號。
哨站里的值班员把信號解码之后,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拉响了全站最高级別的警报。
第二邻近星系。第三邻近星系。
引力波的扩散不会停。臣服的信號会传得更远。
噬荒號车厢內。
苏元从车门外走回来。
战靴上沾著一层橙红色的岩浆凝固物,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烙印。
他坐回主控椅。
胸口的暗金骨鎧缓缓闭合,甲叶咬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嘴微微张开。
一口炽热的灰红色浊气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浊气在空气中翻滚了几圈才消散,带著极其浓郁的高温金属味。
消化完了。
就在这时候,全息地图上的画面异变了。
那个猩红色的“000號”坐標点开始扭曲。
不是信號故障。是坐標本身在物理空间中產生了形变。猩红光標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往外撑,变成了一个极其不规则的形状。
然后光標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伸出了一条线。
不是全息投影。
是一条真实的、跨越了投影平面的物理存在。
苏元的三色竖瞳猛然锁定。
那条线从全息投影面穿透出来,悬浮在车厢空气中,极其缓慢地向噬荒號的车窗方向延伸。
灰白色的底色。
表面缠绕著极其密集的高维代码纹路。
但纹路的间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淌。
不是代码生成的视觉效果。
是血。
真实的,物理属性的,带著铁锈味的血。
一条由高维代码和真实血肉混合编织而成的脐带虚影。
它跨越了深空。
从“000號”的坐標直接延伸到了此刻噬荒號的车窗外面。
苏元没有打断它。
他站起来,走到车窗前。
右手穿过已经碎了半边的车窗玻璃的缺口,伸了出去。
五指张开。
握住了那条脐带虚影。
触感极其复杂。代码部分滑腻冰冷,血肉部分温热黏稠。两种质感交替缠绕在苏元的掌心,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手里挣扎又依赖。
苏元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
狂言。宣战。嘲讽。
任何一种他所预期的、来自新生神明的傲慢开场白。
但顺著脐带传到他脑海中的,不是那些。
是一段声音。
极其微弱。
混杂著大量的电流噪声和数据传输的麦噪,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打捞上来的,含糊不清,费力到了极点。
但苏元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快跑……別管我……”
苏元的手指猛地收紧。
暗金甲片在极端的握力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一整片碎,是甲片表面的纹路被掐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三色竖瞳里翻涌的情绪极其复杂。杀意,痛楚,冰冷,灼热,全部搅在一起,压缩成了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浓度。
那是他至亲的声音。
不是棋手的偽造。不是系统的复製。
是那个被他找了一路的、被当成燃料塞进造神工程里的、真正的灵魂。
没有消散。
还活著。
活在那个刚刚孵化完毕的“000號”体內。
被当成了最深层的活体电源。
车厢里极其安静。
王虎靠在墙壁上,不敢动。他看到了苏元手指上那些新出现的裂纹,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
小火的金色瞳孔映著苏元的背影,嘴唇紧抿,十根手指扣在操控台边缘。
然后全息地图爆了一阵红光。
亮得刺眼。
红光消退后,全息画面上出现了一条新的东西。
在那条灰白脐带虚影的旁边,凭空生成了一条航线。
航线的图標不是標准的导航路径符號。
是骸骨。
无数个微缩的、白色的骸骨图標首尾相连,排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跃迁航线。从噬荒號当前坐標出发,穿过三个標准星域,直抵“000號”坐標。
航线尽头弹出了四个字。
血红色的。
在闪。
“猎场开启。”
苏元鬆开了握著脐带虚影的手。
虚影在失去接触后极其缓慢地消散,灰白色的代码碎片和暗红色的血珠混在一起,飘散在车窗外的空气里。
苏元转过身。
三色竖瞳从车窗上的倒影移开,落在小火身上。
“小火。”
“在!”
“满盘推进。”
苏元的声音极低,极平。
每一个字都压著极其浓烈的杀意。
“去剖了那个怪胎的肚子。”
小火的十指砸在操控台上,所有推进器同时点火。噬荒號的九色尾焰照亮了整座废墟,暗金色的巨兽拖著漫天灰烬升空,朝著那条由无数骸骨图標铺就的航线尽头轰然跃入。
全息地图上,噬荒號的坐標光標极速移动,后方留下一道灼热的暗金轨跡,笔直地插向那四个血红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