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入梦魘(2/2)
这力量並非来自鏢车,而是来自这片山域本身。
白铭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就被拽到地面之下,鏢车、符文、攻击,所有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剥离、远去。
这不仅仅是地下。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现实世界中强行抽离,坠向一个更深、更暗、更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未知领域。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至关重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白小芷!
他猛地想起,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在那片初始的山林时,他分明还和白小芷通过话。
为什么————为什么在之后的旅途中,他几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甚至没有使用关於她的天赋【装备同调】。
直到此刻,在这生死关头,才猛然惊觉
是山君的力量!
不仅仅是干扰他对鏢车的认知,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屏蔽了他与白小芷之间的联繫。
是因为它察觉到了白小芷的特殊
还是因为她可能是一个变数
强烈的意念驱动下,在白铭的意识被彻底拖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剎那,他感应著背包里的【白小芷作业本】。
然而,上面,感受不到丝毫属於白小芷的气息。
空空荡荡。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瞬间淹没了白铭的意识之海。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仿佛漂浮在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之中。
这就是意识的终点吗
不。
渐渐地,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感知开始回流。
他“感觉”到自己还在那辆鏢车旁,但景象完全不同了。
周围不再是树林,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环境。
而是一片不断蠕动、变化的、由阴影和低语构成的混沌空间。
鏢车本身也变得巨大、扭曲,那些雕像活了过来,变成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环绕著他,投下充满恶意的注视。
檀木箱开著,里面不再是祭器,而是一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攻击再次袭来,但不再是物理形態。而是各种规则的体现,有时是空间本身的摺叠挤压,要將他碾碎,有时是时间流速的混乱,让他时而衰老时而幼稚。
有时是无数负面情绪的洪流,衝击著他的理智,有时则是直接针对记忆的篡改与剥离,要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为何而战。
他奋力抵抗,挥动“长棍”,击碎扭曲的空间,稳定紊乱的时间,劈开情绪的洪流,固守记忆的核心。
但攻击永无止境,形態千变万化。
他看到了蓝晞薇在迷雾中无助地哭泣,然后消失不见。
他看到了大周在无尽的迴廊中奔跑,影子却离他而去。
他看到了老陈在美梦的餐桌前大快朵颐,身体却逐渐透明。
他甚至看到了白小芷
她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每一次他以为打破了某种幻象,立刻就会有更逼真场景出现。
他的反击,有时仿佛击中了什么,有时又如同打在空处,力量的消耗感无比真实,但战果却渺不可寻。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对抗,哪些只是意识被玩弄產生的错觉。
唯一清晰的是,他的意志,他的精神,如同被置於磨盘之下,正在被一点点地研磨,一点点的被消耗。
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源自灵魂本身,开始朝著肉身蔓延。
就在这无尽的迷惘与消耗中,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境地。
这是无间梦魔。
一种位於精神与意识层面的牢笼。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恆的折磨与消耗。
他的反抗越是激烈,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永远都无法摆脱。
“放弃吧————融入吾————成为永恆的一部分————”
“汝之挣扎————徒增痛苦————”
“汝所寻觅者————早已虚无————”
白铭咬紧牙关,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再次將一片试图侵蚀他记忆的黑暗击碎。
他不能倒下。
至少————
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倒下。
他必须找到破绽,找到这无尽梦魔的边界,找到那或许还存在的,与白小芷的一丝微弱的联繫。
战斗,在未知之处,在意识的最深处,无始无终地持续著。
而在白铭无法感知,无法触及的外界,那辆静止的鏢车上,檀木箱的裂痕正在某种力量下缓缓修復,符文重新亮起。
灰白的雾气,不知何时,再次悄然瀰漫而来,將鏢车,以及这片区域,缓缓笼罩。
渐渐地,灰白的雾气染上血色,变得粘稠如血浆。
地面上,一条条蜿蜒扭曲的暗红色脉络缓缓隆起,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搏动。
这些地脉每一次收缩舒张,都从深处透出深沉的暗红色光芒,將周围的雾气搅动得更加浓烈。
低沉而古老的吟诵声来自地底深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念诵著晦涩难明的音节,充满了蛮荒和邪异的气息。
放置在车厢各处的那些形態古怪的雕像,开始脱离车厢表面,悬浮起来,围绕著鏢车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幽光光环。
这光环带著某种贪婪的吸力,开始尝试攫取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息和地脉搏动传来的滂沱力量。
檀木箱子上的硃砂符文愈发的鲜艷,明灭不定地闪烁著。
青铜铃鐺晃动,每一次微鸣,都在粘稠的血雾中盪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涟漪。
那双头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安地跳动,盘面上那些星辰刻痕和蛇形线条,偶尔会有一两道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又迅速熄灭。
微缩祭坛上,那乾涸的暗红凝固物表面,开始蒸腾起一丝丝极其稀薄的血色雾气。
雾气顶端,一点虚幻的血色火苗时隱时现。
放置在角落的五色丝线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各色毫光。
药材玉盒的缝隙里,有更加刺鼻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而那鬼首陶罐,罐口处开始有冰寒刺骨的漆黑阴气微微吞吐。
在不知不觉中,最终的祭祀已经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