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地牢(2/2)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溃烂皮肤的前一瞬,笼中之人骤然暴起!被铁链束缚的身体猛然向前一扑,张开嘴,直朝沈堂凇的手腕咬来!
“小心!”
站在沈堂凇身后半步的萧容与眼神一敛,几乎在对方暴起的同时动了。他长臂一伸,迅捷有力地揽住沈堂凇的腰身,將人往后一带,险险避开了那袭击。
“砰!”那人上齿与下齿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陛下!沈行走!快出来!”笼外,宋昭脸色骤变,急声喝道。贺阑川也上前一步,手已按在了剑柄上,眼神死死地盯著笼內。
钱道士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胡乱念著驱邪咒语。
萧容与对笼外的呼喊恍若未闻,他稳住身形,鬆开揽在沈堂凇腰间的手,沉声问:“可是要看舌苔”
沈堂凇方才確实惊了一下,心跳未平,但很快冷静下来。他定了定神,看著那依旧在疯狂挣扎、试图再次扑咬的人,点了点头。
萧容与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束缚著那人四肢的铁链。他上前一步,动作极快,在对方再次扑来的瞬间,精准地抓住缠绕在其身上的其中一段较长铁链,手腕一抖一绕,便將其双臂紧紧绞缠束缚住,令其上身动弹不得。那人怒吼挣扎,却无法挣脱。
“棍子。”萧容与头也不回地朝笼外伸出手。
贺阑川立刻將一根早已备好的、前端包裹了软布的短棍递了进去。
萧容与接过,用那包裹软布的前端,在那人又一次张嘴嘶吼时,快速地卡入其齿间,抵住上顎,將其嘴巴牢牢撑开。
“看。”萧容与侧头看向沈堂凇,双手很稳,制住了那疯狂扭动的头颅。
沈堂凇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不適,再次凑近。
火光下,那口腔內部的情形一览无余。舌苔厚腻污浊,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舌面有细微的裂纹和出血点。咽喉深处黏膜红肿溃烂,与体表相似。最让人发疑的是,口腔內壁和牙齦上,散布著一些细小的、顏色暗沉的斑点。
他看得极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这症状……
他又快速扫视了一下对方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那些溃烂处的边缘形態,和肢体不自然的僵硬姿態。
片刻后,他直起身,对萧容与点了点头。
萧容与会意,迅速撤棍松链,与沈堂凇一同退后两步,退出了铁笼。笼门立刻被守在外面的侍卫紧紧关上。
两人脱下沾染了浓重气味的罩袍、手套和面罩。地牢外的空气虽也算不上清新,但比之笼內,已是天壤之別。
“如何”萧容与看向沈堂凇,宋昭与贺阑川也立刻围了上来,目光紧锁在他脸上。
沈堂凇面色沉凝,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此人所患,绝非寻常恶疾。他体表有溃烂蔓延之態,皮肤麻木无知,加之口舌青黑,斑疹內现,肢体僵直,有几分像是医书中记载的大风或癩病。”
“大风癩病”宋昭神色一凛,“先生是说麻风”
沈堂凇点头,又摇头:“症状確有相似之处,溃烂、麻木、变形皆符。但是,寻常麻风,病势缓慢,少有如此迅疾暴烈,且神智虽可能受损,却不会如此彻底癲狂,亦无这般骇人力气与凶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可疑者,是其狂躁之態,力大无穷,不惧疼痛,状若疯犬。此等凶性,倒让臣想起一些零散记载,关於某些极恶之地爆发的狂疫——患者初时高热昏聵,继而皮肤溃烂,力大暴虐,见人则扑咬,状若疯魔,且传染极烈。”
听到传染极烈四字,宋昭与贺阑川脸色都变了变。
“而且,无论是重症麻风,还是那传闻中的狂疫,皆应有其病源、传播之跡可循。”沈堂凇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地牢深处那铁笼,声音压得更低,“但此人身上陈旧伤遍布,脚有铁链束缚,显然是长期遭受囚禁折磨。其病症不似自然染上,倒像是……”
“像是被人为製造出来的。”萧容与冷冷接上了他的话,眼中寒光摄人。
沈堂凇沉默,算是默认。
这溃烂与癲狂,还有非人的力气,若真是有人刻意用某种阴毒的法子,將本已严重的恶疾与能令人发狂的毒素邪术结合,施加在活人身上,炼製成这般不人不鬼、只知攻击的“怪物”。
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残忍,令人不寒而慄。
地牢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声响,和铁笼中那人断续的嘶吼。
宋昭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容与:“陛下,若沈先生所断为真,此事恐怕远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必须立刻查明,此人从何而来,受何人操控,是否还有更多。”
贺阑川也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彻底封锁消息,隔离所有接触者。並立刻详查城西一带,尤其是废弃房屋、地窖等隱秘之处,搜寻是否还有类似之人,或囚禁之所。”
萧容与背对著铁笼,望著地牢入口处那一点微弱的天光,轮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森森寒意,“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魑魅魍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