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切如旧（2/2）

“对了，楼下的流浪猫‘大花’生了一窝小猫，有四只呢，特别可爱。我偶尔下去喂它，它好像认识我了，也不怎么躲了。你以前老说想养只猫，等咱们……”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等咱们什么呢？等咱们回家？等你好起来？未来像一个浓雾弥漫的旷野，看不清方向。她定了定神，把最后一点药液推完，用温水冲了冲管路。

午后，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冬日稀薄的云层，斜斜地洒进病房一角，在辉子盖着的白色被子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小雪把椅子搬到光板里，握着辉子的手，坐在阳光下。温暖的光线抚摸着她的手背，也落在辉子安静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面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虚幻的金色绒毛。

她不再刻意找话说了。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彼此间那份沉静的、无需言语的陪伴。时光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煎熬、恐惧、希望、疲惫……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静谧的午后阳光里，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沉淀。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恋爱时他笨手笨脚为她煮的第一碗面，咸得发苦，她却吃完了；结婚那天，他紧张得差点摔了戒指；他们一起攒钱买下北京小房子的狂喜；他得知自己要当爸爸时，那种难以置信又手足无措的激动光芒（虽然那个孩子最终没能来到这个世界）……还有出事前那个早上，他匆匆吻了她的额头，说“晚上给你做红烧鱼”，然后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那竟成了她记忆中，他最后一个清晰的、鲜活的背影。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连忙擦去，深吸了一口气。

“辉子，”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你看，太阳多好。你再睡一会儿，没关系。我在这儿呢。我每周都回来，陪着你。穆师傅，医生，护士，我们都在。你不用着急，慢慢来。但是……别走太远，记得回来的路，好吗？”

床上的人，依旧沉静地睡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仪器上的波纹，平稳地流淌着。

夕阳西下，光线渐渐转移、黯淡。小雪起身，开了一盏不那么刺眼的小灯。她打来热水，给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从车站带来的面包。然后，她拧了一条热毛巾，再次给辉子擦了擦脸和手。

夜幕完全降临。病房里更加安静，走廊外的声响也似乎被厚重的夜色吸走了。小雪在陪护床上铺好自己带来的毯子，和衣躺下。床很窄很硬，但她早已习惯。她侧着身，面向辉子病床的方向。

“晚安，辉子。”她轻声说。

夜色深沉。她其实很累，身心俱疲，但并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辉子的呼吸声，听着仪器规律的鸣响，像在聆听一首单调却令人安心的夜曲。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似乎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含糊的呓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只是她的幻觉。

她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里紧紧盯着辉子的脸。

一切如旧。他依然安静地沉睡着。

也许，真的是听错了。也许，只是风声，或者仪器一声寻常的轻响。

但小雪的心，却在那一刻，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扯动了一下。她重新躺下，没有再试图去分辩。只是把毯子拉高了些，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夜，守护与被守护的夜，还有明年新的一天，都在均匀的呼吸声与仪器的微光里，静静地延续着。第二百五十三天过去了，第二百五十四天，会在几个小时后，随着黎明一同到来。而她，还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