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切如旧(1/2)
夜间的火车像一条疲倦的巨兽,在黑暗里穿行。小雪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如同遥远记忆里模糊的光斑。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辉子的模样,不是现在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而是从前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会在她加班晚归时,执意要去地铁站接她的辉子。包里装着洗干净的他从前最爱穿的格子睡衣,还有一小瓶他喜欢的薄荷味须后水——护士说,熟悉的气息或许能刺激他的感知。
清晨五点半,火车缓缓停靠在小城的站台。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冬日清冽的干冷,与北京那种带着尘埃味的寒冷不同,这里的冷更纯粹,直往骨头缝里钻。小雪紧了紧围巾,叫了辆车,直奔城郊的康复医院。
医院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着希望与疲惫的气味。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
穆大哥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那盏小灯看一本旧杂志。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憨厚而疲惫的笑容:“小雪来啦?路上辛苦。”
“穆师傅,辛苦您了。”小雪放下包,目光第一时间落到病床上。辉子静静地躺着,头发被剃得很短,显得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有些陌生。他闭着眼,呼吸均匀,鼻子里插着饲管,各种监测仪的线条在他身旁无声地起伏,发出规律的低微声响。被子盖得整齐,露出宽阔的肩膀轮廓。一切似乎都和上周她离开时一样,又似乎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极细微的、她难以察觉的变化。
“还是老样子。”穆大哥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昨晚后半夜睡得挺安稳,没怎么闹。白天康复师来做了关节活动和肌肉按摩,右腿好像比前几天有点劲儿了,康复师说的,我也摸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还是没醒的动静。”
小雪点点头,心里那点渺茫的、每次来都会悄悄燃起的火苗,又被现实的风吹得微弱了些。她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手指修长,曾经能灵巧地修好家里任何坏掉的东西,此刻却只是无力地蜷着。她轻轻揉搓着他的手背,把掌心搓热。
“我来吧,穆师傅。您快回去歇歇,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再过来就行。”
穆师傅没多推辞,连续几天的陪护确实耗人。他仔细交代了一些琐事:几点该喂药(通过鼻饲管),翻身拍背的间隔,康复师交代的几处需要特别注意按摩的位置,还有辉子偶尔无意识发出的含糊音节大概在什么时段……絮絮叨叨,像个不放心的家长。小雪一一记下。
送走穆师傅,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小雪打来热水,浸湿毛巾,开始给辉子擦洗。动作轻柔而熟练,从额头到脸颊,到脖颈,到手臂。她一边擦,一边低声跟他说话,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辉子,我回来了。北京今天可冷了,风呼呼的,你肯定又要说我穿得少……我给你带了那件蓝格子睡衣,洗过晒过了,有太阳的味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总说这件睡衣穿着最舒服……”
毛巾擦到他的手臂,那里因为长期输液和缺乏活动,皮肤显得有些苍白松弛,但肌肉的底子还在。小雪小心地按摩着他的胳膊,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
“公司里的项目快收尾了,王总监还挺照顾我的,允许我远程处理一些事情……就是有时候开会到很晚,回家路上总觉得特别安静。要是你在,肯定又要打电话来唠叨,问我到哪儿了……”
她拧干毛巾,换了盆干净的水,开始擦拭他的双腿。医生和康复师都强调,要保持卧床病人的肌肉活性,防止萎缩和血栓,按摩和被动活动至关重要。她握住他的脚踝,轻轻地、有节奏地屈伸他的膝关节、踝关节。辉子的脚很大,脚趾整齐。她想起以前冬天,他的脚总是冰凉,喜欢伸到她暖和的腿
“爸妈打电话来了,问你好。妈妈说家里石榴树今年结的果特别甜,给你留了一筐最大的,冻在冰箱里,就等你回去吃。爸爸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每次都让我多拍点你的视频发给他……”
做完基础的清洁和按摩,小雪按照康复师教的手法,开始给辉子做更系统的肢体被动活动。她搬动他的手臂,做出上举、侧展、屈肘的动作;又帮他翻身,从仰卧变成侧卧,仔细拍打他的后背,促进排痰。辉子很重,一套动作做下来,小雪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有些发酸。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尽量做到位,仿佛每一次屈伸,每一次按压,都是在为他沉睡的身体注入一点活力,打通一条可能被堵塞的微小通路。
忙完这些,上午的时光已经过去大半。护士来查房,检查了辉子的生命体征和管路,做了记录。“状态挺平稳的。”护士温和地说,“家属多跟他说说话,有好处的。”
小雪谢过护士。喂药的时间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将护士配好的药液用注射器抽吸,再通过鼻饲管缓缓推入。这个过程必须非常耐心,不能快,否则容易引起不适。她一边推注,一边依旧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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