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最后一杯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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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莲,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已经颤抖得说不清完整的句子,指尖在铁栏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苍白的痕迹。
就当为了我,求求你,活下去,好吗?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像是一朵被采摘后随意丢弃的、枯萎的花。
……抱歉,奥托。
卡莲的声音很轻,轻得被山风吹散。
我不能。
这个回答奥托并不意外,甚至完全在意料之中。
卡莲就是这样,她爱着每一个人,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他们。所以她绝对不会成为他人棋子而苟活。
卡斯兰娜的人就是这样。
为了那可笑的卡斯兰娜精神,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人死了,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什么都……
剩不下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奥托却感到自己脸上有着温软的拂过。
他抬起头,看到卡莲的双手覆在自己脸上。
她的指尖带着囚牢的寒意,却奇异地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烫的、近乎温柔的暖意。
奥托,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回去告诉尼古拉斯主教:卡莲拒绝他的要求。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的目光飘向牢房高窗漏下的那一束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誓言。
我无法苟同天命的所作所为,我唾弃天命披在光辉外衣之内的漆黑心肠,绝不为了保全性命而屈服。
卡莲·卡斯兰娜宁愿一死。
这是我的抗争。
就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奥托眼眶发热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抗争。
奥托一动不动。
……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应一个遥远的梦。
卡莲……我真的,明白。
无声的雨落在心房,细密无声,有如火中烟雾。
他明白。
从始至终都明白。
明白她的正义,她的执拗,她那颗永远不肯屈服的、水晶般的心。
可他就是……
无法接受。
但卡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不让你死。
不管要用什么手段,不管你答不答应——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嵌入铁栏的纹路,指节泛出青白,像是一尊正在缓缓碎裂的、沉默的雕像。
我绝不让你死。
死牢中良久无声。
在黑暗的彼端,卡莲忽而轻轻一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某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温柔的黯淡。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大发明家。
……!
什么地方地响了一声,仿佛心碎了。
奥托等待着。
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就像他一样。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说——
想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阳光,想说她在围墙上朝他伸出手时的笑容,想说她为他煮的那碗面、为他缝的那件衣、为他挡的那把刀。
想说林梦姐离开后,他是如何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晚。
想说他为了她,做了多少她不会认同的事。
想说……
他爱她。
从始至终,只爱她一个人。
可是,这阵沉默比上一次更长久,更短暂,更圆满。
两人之间好像已没有言语的必要。
你带酒吗?卡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奥托无法忽视的、近乎天真的轻快,我想喝一点……就喝一杯。
奥托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一旁的酒拿来——那瓶暗红色的液体,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卡莲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舍不得喝。
暗红色的液体流入容器中,卡莲轻轻摇晃酒杯,有些惊讶:
这是我送你的那瓶红酒吗?
……对。
……真好。
奥托没有回答。
因为这是卡莲送的,他舍不得喝。
他看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她的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看着她的眼角因酒精而微微泛红——
然后,酒杯就从她手中滑落。
化作雾气。
消散不见。
也许在某个世界……
奥托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因为他已经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金色的发丝在火把的光芒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像是一朵正在逃离的、枯萎的花。
他不能听。
不能再听下去。
否则他会崩溃,会发疯,会做出更多她不会认同的事。
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卡莲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我真的在某个时间,和你一起结婚,甚至有了一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