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最后一杯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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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总部，地下死牢。
几天后。
奥托用尽了一切办法和人脉，但都已失败告终。贵族的冷眼、教士的敷衍、学者的沉默、骑士的拒绝——所有人都知道卡莲·卡斯兰娜必死无疑，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罪人而得罪主教。
他只能无奈再次来到这里。
阴湿的走廊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火把在墙壁上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剪影。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东西，却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猛地停住。
卡莲。
她坐在牢房角落，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失去光泽的画。
她的眼眸微微低垂，望着地面上某处潮湿的霉斑，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奥托，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山风吹散，带着某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平静的温柔。
奥托蹲在栏杆前面，静静看着面前蹲坐着的卡莲。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冰冷的铁栏，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带来某种清醒的刺痛。
卡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刻意伪装的、近乎温柔的轻快，和我履行婚约吧。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眸里映着卡莲苍白的面容，那目光像是在说——
你知道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卡莲沉默了。
她的目光从地面抬起，缓缓落在奥托脸上，水晶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透明的清醒。
奥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冰冷的重量。
天命并不关心我的死活，也不在意我和你的关系。如果我答应了你，就成了主教用来控制卡斯兰娜的人质吧。
……对。
奥托没有撒谎。
因为他知道，没有意义。
卡莲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连欺骗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绝望的急切，既然这桩婚约只是幌子，那它以后也可以只是幌子。
重要的是……你活着，卡莲。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嵌入铁栏的纹路，指节泛出青白，像是要将所有的执念都倾注在这句话里。
只要你活着——
活着，也许是很重要吧……
卡莲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奥托无法忽视的、近乎残酷的清晰。
铁栏另一边，传来她毫无动摇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在奥托的心口反复切割——
但背叛了自己的心，扮演一颗棋子，这样真的是活着吗？
她的目光飘向牢房高窗漏下的那一束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那样的活法，我觉得并不比死亡高贵。
奥托沉默了。
他清楚卡莲要说什么，对她将要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楚。
但他不接受。
不接受。
为了实现孩提时她曾经说过的那个心愿，他做了那么多她不会认同、不会答应的事。
再来一次又何妨？
难道这一次不比以前的任何一次更崇高吗？
他只是希望卡莲能活着。
只是……活着。
可奥托什么也没说。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寒冷的铁栏，仿佛和它连成了一体，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一尊正在缓缓冻结的、沉默的雕像。
那，林梦姐留下的宝石呢？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希冀。
卡莲，捏碎它吧。只要林梦姐能够过来，一定能够带你离开。
这是奥托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林梦姐永远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她能在战场上保护卡莲，能让他和卡莲组成一个温暖的家。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梦姐身上。
只要她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只要她来了，卡莲就不会死。
奥托，卡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那颗宝石……我已经丢掉了。
……为什么？
奥托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绝望的兽。
为什么，卡莲？回答我！
卡莲抬起头，望着奥托，眼里满是坚定。
那坚定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却搅动了满池的淤泥。
因为我不想让林梦姐牵扯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决绝的重量。
林梦姐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她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我不想再让她为我冒险。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牢房高窗漏下的那一束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誓言。
奥托，我并不害怕死亡。
或者说，卡斯兰娜的战士都不害怕。我们是守护的骑士，是战士，我们就是为守护人民而战斗的。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作为一个战士，怎么可能会害怕死亡？
那不过是……
她的目光从微光收回，落在奥托脸上，水晶般的眼眸里映着他憔悴的面容。
一场漫长的睡眠罢了。
就像父亲发动天火圣裁的那个夜晚，就像无数卡斯兰娜先辈倒在战场上的时刻。他们的生命结束了，但他们的守护……永远醒着。
所以，奥托我很清楚。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透明的清醒。
如果我背叛了我自己，成了为了别人而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就算我活下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那样的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可是，可是——
几滴泪水从奥托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卡莲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还是想要……
想要再试一次。
想要再求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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