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北欧盟约的萌芽(2/2)
索伦森摸着下巴思考:“这个可行。丹麦舰队每月有一周在斯卡格拉克海峡巡逻,如果瑞典舰队那周也在附近,我们可以提前沟通,扩大覆盖范围。”
“第三,”赫德拉姆看向费舍尔,“商船护航。汉萨商船可以组成船队,在特定时间出发。瑞典和丹麦海军轮流提供护航——当然,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但远低于货物损失的风险。”
费舍尔的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个好!商人们最讨厌不确定性。如果能有定期、可靠的护航服务,他们愿意付钱。而且船队规模越大,海盗就越不敢下手。”
“第四,”赫德拉姆最后说,“也是最敏感的一点:共同应对‘国家支持的非法活动’。如果我们发现某艘海盗船有明显的国家背景——比如西班牙制造的火炮,葡萄牙的航海图——我们不会单独抗议,而是集体施压。三国联名发出的抗议信,比一封瑞典或丹麦的信有分量得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酒馆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利弊。
“听起来不错,”索伦森缓缓说,“但问题在于……信任。瑞典和丹麦打了几个世纪的仗,汉萨同盟曾经垄断波罗的海贸易,挪威被丹麦统治了这么久。我们真的能信任彼此吗?”
这是一个尖锐但必要的问题。赫德拉姆早有准备。
“我不要求你们信任我的国家,或者我的国王。”他说,“我只要求你们信任共同利益。西班牙控制北海贸易,对谁都没好处。丹麦会失去关税,瑞典会失去市场,汉萨会失去商业优势,挪威会失去渔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费舍尔点头:“商人最懂利益。如果合作能带来利润,敌对能带来损失,那选择就很明显了。”
“但我们怎么确保这个……协作机制不会被滥用?”奥拉夫问,他难得地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比如,如果瑞典海军以‘护航’为名,实际上在收集丹麦或挪威海岸的情报呢?”
赫德拉姆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们可以在协议里写明:所有护航行动必须在第三方的监督下进行。比如,挪威渔船可以派观察员登上瑞典的护航舰,汉萨商人可以在丹麦的巡逻船上派驻代表。透明是最好的防腐剂。”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索伦森盯着赫德拉姆,似乎在判断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真的愿意让外国人在你的军舰上?”他问。
“如果这意味着能建立信任,是的。”赫德拉姆坦然说,“而且说实话,我手下的水兵最擅长的就是把船开快和把炮打准,至于收集情报……他们连自己午饭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这句突如其来的幽默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奥拉夫首先笑出声,费舍尔也跟着呵呵笑起来,连索伦森的嘴角都扬了扬。
“好吧,”丹麦指挥官终于说,“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节需要仔细商定。比如情报传递的具体方式,护航费用的分配,监督机制的实施……”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赫德拉姆从桌子底下拿出几瓶麦芽酒和几个木杯——这是他让奥尔森提前准备的,“我们可以边喝边谈。反正外面冷得要命,这里至少还有酒取暖。”
奥拉夫立刻举起他的鳕鱼干:“我还有这个!可以下酒!”
于是,在哥本哈根港口一家破旧酒馆的二楼储藏间里,在麦芽酒和鳕鱼干的气味中,一个将改变北海格局的松散同盟,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正式讨论。
他们争论情报站的设置地点(奥拉夫坚持要在每个渔村都设一个,被费舍尔以“成本太高”驳回),吵吵护航费用的分摊比例(索伦森认为应该按商船吨位计算,费舍尔认为应该按货物价值计算),甚至为信鸽的品种争论不休(奥拉夫说挪威信鸽最耐寒,索伦森说丹麦信鸽飞得最快)。
但三个小时后,当麦芽酒喝光了,鳕鱼干吃掉了一半,他们终于达成了一份初步协议草案。
《北海及波罗的海贸易安全协作谅解备忘录》——名字长得让人喘不过气,内容也繁琐得令人头疼,但核心很简单: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海,对抗任何想抢走它的人。
“那么,”赫德拉姆举起最后一个木杯,里面只剩一点酒渣,“为了更安全的北海?”
索伦森举起杯:“为了更繁荣的贸易。”
费舍尔举起杯:“为了更多的利润。”
奥拉夫举起他的鳕鱼干——因为杯子已经空了:“为了更多的鱼!”
四人相视而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警惕和怀疑,但至少,他们开始笑了。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离开。奥拉夫第一个走,他要把剩下的鳕鱼干分给楼下的酒馆老板“作为场地费”。费舍尔第二个走,他急着回去起草给汉萨各城市的报告。索伦森和赫德拉姆最后离开。
在酒馆后门,两个海军指挥官站在寒风中,看着码头上往来穿梭的渔船和货船。
“你知道吗,柏格斯统,”索伦森突然说,“我父亲在卡尔马战争中和瑞典人打过仗。他失去了一条腿。”
赫德拉姆沉默片刻:“我祖父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兄弟。”
两人都没看对方,只是盯着海面。
“但他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索伦森最终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消散,“现在我们有新的敌人,新的战场。”
“是的。”赫德拉姆点头,“而且这次的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内斗而手下留情。”
他们握了握手,这次没有用力试探,只是简单的、军人之间的握手。
“我会把草案带回哥本哈根。”索伦森说,“国王可能会同意,也可能会拒绝。但至少,我尽力了。”
“我也一样。”赫德拉姆说。
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消失在哥本哈根昏暗的街道里。
回到“醉鲸鱼”酒馆楼上,奥尔森正在收拾残局。他把空酒瓶收好,把吃剩的鱼干包起来,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手写的协议草案放进防水皮袋。
“提督,”他问,“你觉得这能成吗?”
赫德拉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港口的灯塔开始点亮,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这至少是个开始。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战场上相见。今天,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前,喝着同样的酒,面对同样的敌人。”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表情:“历史不会重演,奥尔森。如果我们足够聪明,它会向前走。”
楼下传来酒馆老板的歌声,跑调但充满活力。哥本哈根的夜晚开始了,而在更广阔的北海和波罗的海上,无数船只正在航行,无数生命正在奔波,无数梦想正在追逐。
而今天,在这个充满鱼腥味和酒气的房间里,一些人决定:至少,要让这些航行更安全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