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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月途启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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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暂停的第三天,北京城迎来了一场反常的春雨。

雨丝在三月末的午后悄然落下,不是早春那种细密如雾的雨,是夏末才常见的、带着暖意的绵长雨幕。雨水冲刷着承天广场新铺的青石板,在石缝间汇成细流;洗过格物院高耸的烟囱,在蒸汽与雨雾间架起模糊的彩虹;敲打着紫禁城琉璃瓦,让那些历经四百年的瓦当在雨中泛出温润的光泽。

但没有人有心情赏雨。

武英殿内,沈渊站在巨大的地球仪前,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滴将落未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四十七份来自全球各地的紧急奏报——不是通过电报,是通过启蒙之种接收站直接传输的意识数据流,翻译成汉字后密密麻麻铺满了十丈长的特制卷轴。

“欧洲情况最糟。”薄珏的声音沙哑,他指着卷轴上的一段数据,“测试暂停后,那些原本被问题压抑的矛盾全面爆发。伦敦爆发了‘永生派’与‘拒答派’的街头冲突,已经造成至少三百人死亡。巴黎更乱,有人声称看到了‘神迹’,在圣母院前自封先知,聚集了上万信徒,要求立刻重启测试——他们坚信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一半。”

沈渊的朱笔终于落下,在地球仪上欧洲的位置点下一个红点:“自由知识联盟的残余势力呢?”

“分裂成几十个小团体。”薄珏调出另一份情报,“克伦威尔死后,原本被他用认知污染控制的军队和官员大部分恢复了清醒。但清醒之后不是团结,是...互相指责。有人在清算旧账,有人在抢夺资源,还有人在尝试重建秩序,但缺乏权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拉法耶特牺牲前建立的抵抗网络还在运转。他们通过我们提供的净化剂,已经帮助超过二十万人清除认知污染残余,正在尝试组建临时议会。”

“美洲?”

“相对稳定。”薄珏指向地球仪的另一侧,“安第斯联邦本来就亲大明,测试期间他们的政府第一时间传达了‘不要立即回答’的指令。现在测试暂停,总统查尔库奇马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同时向大明请求更多技术援助——他们想建自己的意识防护节点。”

“非洲、大洋洲、亚洲其他地区?”

“分化严重。”薄珏叹气,“有些地方因为问题突然消失而陷入宗教狂热,认为这是‘神收回了考验’,开始大规模朝圣。有些地方则出现了暴力排外——那些之前选择‘同意’的人,被邻居视为‘潜在的杀人犯’,遭到驱逐甚至私刑。”

沈渊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测试暂停不是终点,只是把一场集中的道德拷问,拆解成了无数分散的社会危机。七十亿人,七十亿种对“生存”的理解,现在因为一个问题被撕裂,又因为问题的消失而茫然失措。

“皇上的行程?”他问。

“已经从北极启程,预计今晚戌时抵达天津港。”薄珏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电力钟”,精度比传统的漏刻高十倍,“‘鲲鹏三号’的发射准备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但...”

“但什么?”

薄珏犹豫了一下:“但黄宗炎不在了。飞船的神经接口系统是他设计的核心部分,现在虽然造出来了,可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万一在飞行中出现故障...”

“皇上会驾驶。”沈渊打断他,“渡鸦之眼虽然受损,但意识共鸣能力还在。皇上说过,他可以调用黄宗炎记忆中的技术知识。”

“可那只是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薄珏话没说完,突然愣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冲出武英殿。

沈渊没有追。他知道薄珏要去哪里——格物院地下,那间存放着陈子龙遗产和黄宗炎遗物的实验室。这位技术天才在挚友牺牲后,一直在寻找某种...可能性。

雨还在下。沈渊走到殿门口,看着檐下连成线的雨帘。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那些水花在午后的光晕中短暂闪烁,然后消失,像极了人类文明此刻的状态——在历史的暴雨中挣扎,不知下一刻是熄灭,还是折射出彩虹。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时空读过的历史。明朝灭亡,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然后是三百年的沉沦。那时他想:如果当时有一个人,能看见未来的惨状,会不会拼死改变?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会。

因为那个人此刻正在从北极归来的路上,九岁的肩膀扛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地面稳住这一切,直到那个孩子...飞向月亮。

戌时三刻,天津港,万国码头。

雨已经停了,但夜幕来得比平时更早。不是自然的天黑,是一种反常的、仿佛天空被蒙上黑绒的深邃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港口新安装的电力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光柱。

光柱聚焦的中央,“鲲鹏三号”静静停泊在特制的发射架上。

它比设计图上更震撼。流线型的银色船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用整块金属雕刻而成的艺术品。船身长六十八米,最宽处十二米,高度相当于五层楼。三组推进器——底部的涡喷发动机、中部的离子推进器阵列、顶部的反推火箭——此刻都处于休眠状态,但那些精密的喷口和管线结构,依然散发着超越时代的技术美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体表面的纹路。那不是装饰,是第三纪元的“能量导流符文”,能在飞船进入太空后自动展开,吸收宇宙辐射转化为辅助动力。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呼吸般有规律地明灭。

港口警戒线外,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人群。不只是大明百姓,还有从欧洲、美洲、甚至非洲远道而来的使节和观察员。测试暂停后,全球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政权,都派出了代表——他们想知道,那个九岁的东方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当朱慈烺的御辇出现在码头时,人群自发地安静下来。

小皇帝从辇车中走出。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飞行服——不是厚重的宇航服,是轻薄贴身的黑色连体衣,关键部位镶嵌着银色的防护板。右眼的玻璃义眼依然黯淡,但左眼在港口灯光中清澈坚定。他看起来比十五天前离开时更瘦了,九岁孩童的脸颊甚至微微凹陷,但那种沉稳的气度,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渊、薄珏、周世显迎上前。

“皇上。”沈渊深深一揖,“一切准备就绪。但...臣还是要问最后一次:您真的必须亲自去吗?”

朱慈烺点头:“现实锚定器的能量只剩十八个时辰。朕必须在能量耗尽前抵达月球,接入观测站的控制系统。否则一旦锚定器关闭,摇光随时可能重启测试。”

“可飞船的神经接口系统...”薄珏欲言又止。

“朕知道风险。”朱慈烺看向“鲲鹏三号”,眼神复杂,“但这是黄宗炎用命换来的机会。朕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提到黄宗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薄珏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盒盖上刻着第三纪元的纹路。

“皇上,这是...我在整理黄宗炎遗物时发现的。”薄珏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他留下的,是...陈子龙留下的。藏在‘基础物质构造体’的设计图深处,用一种连第三纪元数据库都没有记载的加密方式。”

朱慈烺接过盒子。渡鸦之眼虽然失去读心功能,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意识波动——不是黄宗炎的,是陈子龙的。那个工部侍郎,那个“嫁接派”的领袖,那个在维新道路上走偏却最终用生命警示后人的复杂人物。

他按下盒盖上的隐藏按钮。

盒子无声打开。里面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团悬浮的、不断变幻的光雾。光雾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是陈子龙。

不是现实中那个中年官员的形象,是更年轻的、大约三十岁时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儒衫,坐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背景是堆满图纸和零件的工作台。影像有些模糊,像是很久以前录制的。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影像,说明两件事。”陈子龙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我死了。第二,我的计划失败了——不是维新失败,是我试图‘嫁接’维新的那个疯狂计划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接触到第三纪元的技术时,我像所有初学者一样,被那种力量震撼。你能想象吗?修改现实法则,重塑生命形态,甚至...创造意识。那时我想:如果大明掌握了这些,什么建奴,什么天灾,什么党争,全都不值一提。”

“但很快我发现,那些技术有代价。巨大的代价。它们会改变使用者本身——不是肉体,是心。你开始觉得普通人太慢,太蠢,太...碍事。你开始想:如果能把所有人都‘升级’成更聪明、更理性、更高效的版本,世界会不会更好?”

“这就是‘嫁接派’诞生的根源。不是邪恶,是...一种傲慢。一种掌握了超越时代知识后,产生的、对未掌握者的傲慢。”

影像中的陈子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夜色,看不清景色。

“墨翟大人看穿了这种傲慢,但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认为应该筛选,应该净化,应该只留下‘合格’的人。我和他争论过很多次,我说:文明不是花园,不能只留下好看的花,拔掉所有的杂草。他说:但杂草会夺走花的养分。”

“最后,我们分道扬镳。他去了欧洲,建立了金鳞会。我留在大明,潜伏在维新内部,想用我的方式‘修正’它。”

“但时间越久,我越迷茫。因为我看到的不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是...人。活生生的、有缺点但也会发光的人。沈渊为了救太子手臂烧伤时,我就在不远处看着。薄珏为了造电灯三天三夜不睡时,我在隔壁实验室。黄宗炎——那个我差点收为弟子的天才少年——为了一个公式废寝忘食时,我偷偷给他送过夜宵。”

“这些人不完美,会犯错,会固执,但他们...在努力。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努力让世界变得好一点。”

陈子龙转过身,影像开始闪烁,像是储存的能量即将耗尽:

“所以,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做了一件事。我把我的意识——不是完整的,是剔除了所有野心和傲慢的部分——上传到了归墟城的一台备用服务器。不是为了永生,是为了...成为一个‘保险’。”

“如果有一天,维新的道路走到绝境,如果有人需要理解第三纪元技术但又怕被其腐蚀...可以唤醒那个‘保险’。它会以我的形象出现,但只保留我最纯粹的知识和最后一点良知。”

“至于唤醒的方法...”

影像剧烈闪烁,陈子龙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在...归墟城...反应堆下方...第七档案室...密钥是...我的生辰八字...加...黄宗炎设计的...第一个机械模型的编号...”

影像消失了。

光雾消散,金属盒子“咔”地一声自动合拢。

港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电力探照灯转动的嗡鸣。

许久,薄珏颤声问:“皇上...陈子龙的意思是...”

“他的意识备份还活着。”朱慈烺握紧盒子,“或者说,一个‘净化版’的陈子龙还活着。在归墟城,在反应堆下方的某个服务器里。”

沈渊眼睛一亮:“如果唤醒他,他就能理解‘鲲鹏三号’的全部技术!甚至可以协助皇上驾驶!”

“但风险呢?”周世显皱眉,“陈子龙毕竟是‘嫁接派’的创始人,就算净化了,谁能保证他不会——”

“朕相信他。”朱慈烺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相信他的品格,是相信...他最后的选择。”小皇帝抬头看向夜空,虽然今夜无星,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三十八万里外的月亮,“他在生命最后时刻,选择留下这段影像,选择把唤醒密钥和黄宗炎联系起来。这说明在他心里,那个十六岁的天才学子,代表着某种...他曾经失去的东西。”

“什么东西?”

“对知识纯粹的热爱。”朱慈烺说,“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改造他人,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世界如何运作,想造出能飞的东西。”

他看向薄珏:“立刻联系归墟城,让AI-07搜索第七档案室,尝试唤醒那个意识备份。但记住——不要强制,只是...邀请。告诉他,黄宗炎走了,但他的飞船造好了,需要有人帮忙让它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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