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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弦上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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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的……”他喃喃着,“你怎么会听到……你只是刚来……你怎么会……”

他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江晚的手臂。

“你快走!”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你快离开这里!离这架琴远远的!快走!”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拽着江晚就往门口走。江晚被他拖得踉跄了几步,手臂被他攥得生疼。

“周先生!周牧之!”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冷静一点!”

周牧之站在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不明白……”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明白……只要听过那个旋律的人……都会……”

他没有说下去。

江晚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都会什么?”

周牧之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都会死。”他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都会在第七天……死。”

第二章七日

从周牧之家里出来以后,江晚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她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老小区发呆。几个老人还在楼下聊天,一只橘猫慢悠悠地穿过空地,钻进一辆三轮车底下不见了。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她的耳边还在回响着那个旋律。

4—6—1—3—7—5—2—

那七个音像长了脚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试着去想别的事——今天下午的预约,明天要交的报表,冰箱里还剩下什么菜——但只要稍微一松神,那几个音符就会又冒出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隐约听到过什么声音。

很模糊,很远,像是楼上邻居在放音乐。她当时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酝酿睡意。

现在想想,那个声音……

是钢琴吗?

江晚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下午有一个预约的咨询,是个中度焦虑的上班族,每周这个时候都会来。她不能缺席。

车子驶出老小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房。

六楼的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旋律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遍。

下午的咨询进行得很顺利。

那个叫陈宇的年轻人照例提前十分钟到达,照例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照例从工作压力开始讲起。江晚也照例听着,照例适时地点头,照例在合适的时机问出合适的问题。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她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咨询结束以后,她送陈宇到门口。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江医生,下周见。”

“下周见。”

门关上了。

江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她活到下周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不要这样。不要被那些话影响。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艾尔森贝格钢琴”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拍卖信息,一篇乐器论坛的帖子,还有一个德国古董琴收藏家的个人网站。她点进去挨个看。

艾尔森贝格工坊,1873年由卡尔·艾尔森贝格创立于柏林。以制作高端家用钢琴闻名,工艺精湛,音色浑厚。二战期间工坊被炸毁,存世钢琴极少,被视为收藏级珍品。

就这些。

没有关于诅咒的记载,没有离奇的传说,什么都没有。

她又搜了“钢琴死亡第七天”。

这次的结果多了。各种都市传说,各种恐怖故事,各种“真实经历”。但都是零散的,不成系统的,没有任何两条信息指向同一个事件。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那个旋律只是巧合,也许周牧之的恐惧只是心理暗示,也许……

电话响了。

是周牧之的号码。

她接起来。

“江医生。”他的声音比昨晚还要沙哑,“您能来一趟医院吗?”

“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他说,“是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另一个听过那架钢琴的人。”

江晚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是市二医院的住院部,一栋老旧的八层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很多地方已经发黄发黑。楼道的灯是惨白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都灰扑扑的。

周牧之在住院部门口等她。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脸色还是那么差,眼下的青黑更重了。

“在三楼。”他说,声音闷闷的,“心内科病房。”

他们一起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灯光在头顶嗡嗡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剩饭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谁?”江晚问。

“许云意的弟弟。”周牧之说,“许云深。”

江晚愣了一下:“她弟弟?”

“嗯。”周牧之盯着电梯门上那个“3”的数字,慢慢变红,亮起来,“他昨天下午住院的。说是心脏不舒服。”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来,沿着走廊往里走。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在低声说话,看见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312病房。

门虚掩着。周牧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江晚跟在后面。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侧对着门,看不清脸。床边坐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眼睛红红的,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这是我姑姑。”周牧之低声介绍,“许老师的姑姑。”

江晚冲她点点头,目光落回床上。

许云深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很瘦,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像是一层薄薄的纸糊在骨头上。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跳动。

“他怎么样?”江晚问。

许姑姑摇摇头,眼圈又红了:“医生说……不太好。心脏查不出什么问题,可就是越来越弱。跟云意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眉头皱着,好像在做噩梦。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近一点,隐约听到几个字。

“不要……不要弹……”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她问。

许姑姑擦了擦眼睛:“前天晚上。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有声音,有钢琴声。我们住的那楼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有人弹琴,我没当回事。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

江晚看了一眼周牧之。他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接触过那架钢琴吗?”她问。

许姑姑愣了一下:“什么钢琴?”

“云意家里的那架。”

“那架老琴?”许姑姑摇摇头,“他很少碰那东西。云意不让人碰,说是古董,怕弄坏了。云深也就小时候弹过几下吧。”

小时候。

江晚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如果只是小时候碰过,应该不至于……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架钢琴现在在哪里?”

许姑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在云意家里吧?”她说,“没人动过。那房子现在还空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想去看看。”江晚说。

许姑姑还没来得及说话,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许云深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大得有些吓人,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最后定在江晚脸上。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江晚没说话。

“那个旋律。”他说,嘴唇干裂得一动就渗出血珠,“4—6—1—3—7—5—2—……对不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瞳孔散得很大,黑漆漆的。

“还有五天。”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江晚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年轻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有五天。

他说。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江晚和周牧之站在住院部门口,冷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人缩脖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你相信他说的吗?”周牧之问。

江晚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住院部三楼那排窗户。312房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那架钢琴。”她说,“我想现在去看看。”

周牧之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许云意的家在城西,一个建成十来年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画。

那架钢琴就在客厅东墙的窗下。

和许云意死的那天一模一样。琴盖开着。

江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周牧之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你上次来的时候,琴盖是开着的吗?”江晚问。

“关着的。”周牧之说,“我调完琴就合上了。”

江晚慢慢走进去,站在钢琴前面。

琴键还是那样,泛黄的象牙,排列得整整齐齐。她低头看了看低音区那三个键——和周牧之家里那架琴一样,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

她伸出手,按了按那个不响的键。

没有声音。

再按。

还是没有。

她蹲下来,把头探进琴箱里,用手机照着看了看。

琴弦、弦槌、弦钮,一切都好好的。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不响呢?

她直起身,又看了看周围。

琴凳端正地摆在琴前,凳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琴凳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

一切都停在她死的那一刻。

江晚忽然想到一件事。

“许云意死的那天晚上,你听到琴声的时候,是几点?”

周牧之想了想:“大概……凌晨两点多。我醒了,就听到那个旋律。响了很久,可能有十分钟。”

凌晨两点多。

她看着那架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成形。

如果周牧之听到的琴声,真的是这架琴发出的。如果这架琴真的会自己响。如果许云意的死,和这架琴真的有关系……

那许云意死的时候,这架琴的琴盖为什么是开着的?

她死前,在弹琴吗?

可周牧之说过,她不会弹琴。

江晚在琴凳上坐下来。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放下去。

第一个音。低沉的轰鸣从琴箱里涌出来,震得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第二个音。第三个音。她慢慢弹下去,一个一个键地试。那些泛黄的琴键在她指下起落,发出或高或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弹到低音区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三个不响的键。

她看了看旁边那个键,轻轻按下去。

嗡——

声音沉沉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震得琴箱都在微微颤抖。

她松开手,又按了按那三个键。

依然没有声音。

她站起来,正准备转身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映着什么。

不是她和周牧之的影子。

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面。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正慢慢抬起——

江晚猛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钢琴还是那架钢琴。琴凳上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只有她和周牧之两个人。

周牧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江晚没有回答。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慢慢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上只有她和周牧之的影子。

还有窗外的黑夜。

什么都没有。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没什么。”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江晚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卧室的、客厅的、走廊的。整个屋子亮得像白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锁反复检查了三遍。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随时可以拨出电话。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一个心理医生,一个每天都和各种恐惧打交道的人,现在被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画面吓得睡不着。

但她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女人。白裙子,长发,低着头,坐在钢琴前面。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然后——

江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心还在跳。咚。咚。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4—6—1—3—7—5—2—

很轻。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江晚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灯灭了。

她明明开着所有的灯,现在却全灭了。窗帘缝里透进一丝路灯的光,把天花板映成暗红色。

那个旋律还在响。

就在耳边。

她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旋律停了。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江晚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她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卧室的门开着,门口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脚步声还在靠近。

一下。一下。

江晚死死地盯着门口,瞳孔缩到最小。

门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显现。

先是白色。裙子的下摆。

然后是垂落的长发。

然后是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苍白。细长。手指微微蜷曲。

她站在那里。就站在门口。

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晚的嘴唇在发抖。她想喊,想动,想逃。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那个女人慢慢地抬起头。

长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一张脸。

是许云意。

江晚见过她的照片。在许姑姑的手机里,那个笑着的、温柔的年轻女人。

但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得吓人。瞳孔散开,黑洞洞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江晚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她看见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

还有四天。

江晚猛地坐起来。

灯亮着。所有的灯都亮着。卧室的、客厅的、走廊的。

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手机还放在枕头边上。凌晨三点十七分。

梦。

只是一个梦。

江晚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把睡衣都浸透了。她靠在床头,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只是一个梦。

她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

但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看了看卧室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江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从窗外的某个地方传来。

4—6—1—3—7—5—2—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窗外的夜很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纹。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直到东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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