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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红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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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临终前告诉我,家里阁楼上藏着一双红鞋,千万不能穿。

我好奇地爬上阁楼,发现那双红鞋正好是我的尺码。

穿上它的瞬间,我看见了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她穿着这双红鞋,正在一个富家少爷的婚礼上跳舞。

而那个少爷,是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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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的那天,下着雨。

三月的雨,细密绵长,打在老屋的瓦片上,簌簌地响。我跪在床前,握着奶奶的手。她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像一截枯了的树枝,却还是温热的。

“阿梨。”她喊我。

我把耳朵凑过去。她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随时都会灭掉。可她还是在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

“阁楼上,有双红鞋。”

我愣了一下。

老屋的阁楼我知道,小时候爬上去玩过,后来奶奶不让上了,说危险,就再没上去过。至于红鞋——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红鞋。

“奶奶?”

她的手指忽然攥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别穿。”她说,“阿梨,千万别穿。”

我点头:“好,不穿。”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那光我见过,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的时候,眼里就是这样的光。可这次,那光里没有慈祥,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窗外一声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奶奶在村子里住了七十多年,熟人多,来送她的不少。我跪在灵前,一个一个地磕头还礼,膝盖都跪麻了。

忙完了头七,我开始收拾老屋。

爸妈走得早,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她也走了,这老屋里就剩我一个。村子离县城远,交通不便,我迟早要搬出去的。临走前,得把东西归置归置,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收拾到第三天,我想起了那双红鞋。

阁楼。

我搬来梯子,推开头顶那块木板。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樟木和灰尘的味道。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爬了上去。

阁楼不大,三角形的小空间,人站不直,只能猫着腰。角落里堆着些旧物:落满灰的纺车,发黄的报纸捆,几只豁了口的坛子。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口红漆箱子。

箱子是老式的,铜锁扣已经锈成了绿色。我蹲下来,用手抹了抹箱盖上的灰。红漆斑驳,露出发黑的木头本色。

锁扣一碰就开了。

我掀开箱盖。

里面铺着一层发黄的报纸,报纸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红鞋。

手电筒的光打上去,那红色像要烧起来。

我愣住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鞋啊——缎面的,绣着缠枝莲花,鞋尖各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那红色,不是寻常的朱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极艳、极正的红色,红得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

五寸来长,正好是我的尺码。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鞋面的瞬间,心里打了个突。这缎子,不是陈年旧物的那种僵硬发脆,而是柔软光滑的,像新的一样。

七十年了。奶奶说这鞋在阁楼上藏了七十年。七十年的缎子,怎么会还是这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鞋拿了起来。

鞋底是白绫做的,上面绣着两个字。

我凑近了看——

“阿梨”。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阿梨。奶奶叫我阿梨。可这不是我的鞋。奶奶说这鞋在阁楼上藏了七十年,七十年前,还没有我呢。

那这鞋上,怎么会绣着我的名字?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灭了。手机没电了。

阁楼里一片漆黑。

我跪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双鞋,不敢动。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忽然,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脂粉的香味,很淡,很老式的香。小时候奶奶擦过的那种香粉,就是这个味道。

接着,我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飘渺,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是音乐,老式的留声机放的那种音乐,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

再然后,我看见了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烛光,暖黄色的,一摇一晃的烛光。那光从阁楼的角落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晃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再睁开眼——

我不在阁楼里了。

我站在一个大厅的角落里。

大厅很大,张灯结彩的,到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长条凳摆得整整齐齐,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是婚礼。有人在办婚礼。

我低头看自己——我穿着自己的衣服,牛仔裤,白毛衣,站在人群里,没人看我,也没人和我说话。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我。

司仪在前头喊:“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众人鼓起掌来。

我踮起脚往前看。人群那头,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量颀长,眉眼清俊,带着点读书人的斯文气。他旁边,新娘子蒙着红盖头,被人搀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新郎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我见过。

在老屋的相框里,有一张发黄的相片,相片上的人就是这张脸。奶奶说,那是爷爷。爷爷我从未见过,他死得早,在奶奶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

这是爷爷。

我猛地转头,去找新娘子。她已经走到喜堂中央了,红盖头遮着脸,看不见长什么样。

可我看清了她的脚。

她穿着一双红鞋。

缎面的,绣着缠枝莲花,鞋尖缀着珍珠——和我手里这双一模一样。

我的头皮一炸,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手里——我还攥着那双鞋呢。可这会儿,我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音乐又响起来了。这回我听清了,是百乐门那个年代的舞曲,《夜上海》还是什么的。

有人喊:“跳舞!新郎新娘跳第一支舞!”

众人起哄,把新郎新娘推到大厅中央。乐队奏起乐来,新郎伸出手,去牵新娘的手。

新娘子的红盖头还没揭,可她伸出手,搭在新郎的掌心。

忽然,她的脸转向了我这边。

隔着红盖头,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我就是知道,她在看我。

音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飘,像隔着一层水。烛光晃起来,人影憧憧,整个大厅都在摇晃,旋转。

“阿梨——”

有人在喊。

是奶奶的声音。

“阿梨,快脱掉——”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还在阁楼里,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口红漆箱子,浑身冰凉。手机还攥在手里,按了一下,屏幕亮了,有电。

那双红鞋,在我脚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穿上的。

我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鞋。红缎面,白绫底,鞋尖的珍珠在手机的光里发着幽幽的光。它穿在我脚上,刚好合脚,就像给我做的一样。

“阿梨,快脱掉——”

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响,是记忆里的声音,还是刚才梦里听见的,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得脱掉它。

我弯下腰,去脱右脚的鞋。

鞋好像长在脚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用了点力,还是脱不下来。

我慌了,两只手一起使劲,拼命往下扯——

阁楼里忽然暗了一下。

我抬起头。

阁楼还是那个阁楼,堆着旧物的角落,斜斜的屋顶,红漆箱子开着盖子。可在那箱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老式的旗袍,月白色的,站在黑暗里,脸看不清楚。可我看清了她的脚——赤着的,没有穿鞋。

她朝我走过来。

我想跑,可腿动不了。我想喊,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走近了,走近了,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奶奶。

年轻时的奶奶。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梳着乌黑的发髻,眉眼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和我记忆里的奶奶,却不一样。我记忆里的奶奶是老的,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老年斑。可这张脸,年轻,饱满,皮肤光洁,嘴唇红润,好看得很。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阿梨。”她喊我。

她的声音不像记忆中那么苍老,而是年轻的,清脆的,带着哭腔的。

“阿梨,你终于来了。”

我想说话,可我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她的手是温热的,不是鬼魂的冰凉。

“我等你等了七十年。”她说,“阿梨,帮帮我。”

然后她消失了。

阁楼里只剩我一个人,坐在地上,脚上穿着那双红鞋,浑身发抖。

我低头看脚上的鞋。

它还在。

我试着再脱一次,这一次,鞋脱下来了。

我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下去,把鞋扔在地上,退出去老远,盯着它看。

它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就是一双普通的红鞋。缎面的,绣着缠枝莲花,鞋尖缀着珍珠。七十年的老东西,该有的旧,它一样没有,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奶奶的遗像挂在墙上,慈眉善目地看着我。

可我在阁楼里见到的那个女人,那张年轻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双鞋,脑子里乱成一团。

奶奶临终前说,别穿。

我穿了。

然后我看见了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在她——或者另一个人——的婚礼上。那个新郎,是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可奶奶嫁的人,不就是爷爷吗?她在自己的婚礼上,有什么问题?

不对。

不是她的婚礼。

新娘子蒙着红盖头,我没看见她的脸。可那双红鞋,和我脚上这双一模一样。如果这双鞋是奶奶的,那新娘子穿的又是谁的?

除非——

除非新娘子,不是我奶奶。

我打了个寒噤。

楼下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我住在这村子里二十多年,从没有人晚上来敲门。况且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

咚。咚。咚。

又是三下。

我没动。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男人的,低沉的,有点哑:

“请问,有人吗?”

那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想起来了。

在刚才那个幻境里,新郎官说话的声音,就是这样。

我的汗毛炸起来,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门的方向。

门闩在动。

没有人推门,门闩自己在动,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咔哒一声,门闩掉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件旧式的长衫,淋了雨,湿漉漉的贴着身子。脸色苍白,眉眼清俊——和幻境里的新郎官,和照片上的爷爷,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目光越过我,落在地上那双红鞋上。

然后他笑了。

“阿梨。”他说,“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让他进门。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他抬脚往门里迈的时候,猛地扑上去,把门摔上了。然后插上门闩,又拖了张桌子顶住门,退到墙角里,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昨晚的事,像一个梦,一个噩梦。

我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有一滩水渍,是昨晚的雨水。雨水旁边,有一行脚印。

脚印是湿的,一直延伸到院子门口。

我打开门,顺着那行脚印往外走。脚印到院子门口就消失了,再往前,是通往村外的小路,路上干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我站在院门口发呆。

隔壁的张婶出来倒水,看见我,喊了一声:“阿梨?这么早站门口干嘛?”

我回过神来:“张婶,昨晚……您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什么人?”张婶摇头,“昨晚下那么大雨,谁出来啊。你奶奶走了,就剩你一个人,睡觉把门关好啊。”

我点点头,没说别的。

回到屋里,我把那双红鞋捡起来,看了半天,重新放进那口红漆箱子,把箱子盖好。然后把阁楼的那块板盖上,梯子撤掉。

我想起奶奶说的话:千万别穿。

我没听。

我穿了,然后就出事了。

现在怎么办?

我站在堂屋里,对着奶奶的遗像发呆。奶奶在相框里看着我,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在等着什么,盼着什么。

“奶奶。”我说,“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

相框里的她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收拾东西,照常吃饭睡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敲门声就会准时响起来。

咚。咚。咚。

三下。

然后那个声音会响起:“阿梨,开门。”

我不开。

他就一直在门外站着。有时候站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站到天亮。我从门缝里往外看,总能看见他的背影,穿着那件旧式的长衫,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第五天晚上,他没来敲门。

我等到十二点,没有动静。一点,还是没有。我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走了,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阿梨。”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我床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前几天更苍白了,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

“阿梨,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跑,动不了。就像被梦魇住了一样,眼睁睁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凑到我耳边。

“我不是来害你的。”他说,“我是来求你的。”

他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求你……帮帮我,也帮帮你奶奶。”

然后他消失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从床上坐起来,满身的冷汗。

他最后那句话,和阁楼里奶奶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帮帮我。”

那天之后,我开始查。

老屋里有一些旧东西,奶奶的相册,一些发黄的票据,几本旧账本。我翻箱倒柜地找,想找出点线索。

然后我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小匣子。

匣子是樟木的,巴掌大小,锁已经锈死了。我用锤子砸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发黄,折了一道印子。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我认识,是奶奶年轻的时候,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梳着乌黑的发髻,和我那天在阁楼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男的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不是爷爷。

两个人站在一座洋房门口,挨得很近,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民国二十六年春,与永年摄于上海。”

永年。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爷爷不叫永年,爷爷叫徐志清。这上面的人,不是爷爷。

那他是谁?

我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看那个叫永年的男人。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算很俊,但很精神,眼睛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站在奶奶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我看见他另一只手揽着奶奶的腰。

虽然只是轻轻搭着,可那个年代,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亲密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奶奶这辈子,从没提过这个人。一张照片锁了几十年,藏得这样深,这个人对她来说,一定不一般。

可这和那双红鞋有什么关系?和那个每天晚上来敲门的男人——那个长着我爷爷的脸的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盯着照片上奶奶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只是笑着,隔着七十年的光阴,什么也不肯说。

那天晚上,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我没有去开门。我坐在堂屋里,对着那张照片发呆。门外的声音响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他从门口走进来了。

门是闩着的,他就那么走进来了,穿过门板,像穿过一层水。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还是那副样子,长衫,苍白的脸,温柔的笑容。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手里的照片。

“你找到了。”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照片上的爷爷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他不是爷爷。

“你是谁?”

他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是徐志清。”他说,“你的爷爷。”

我摇头:“你不是。我爷爷的照片我见过,和你长得一样,可你不是他。你是……”

我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那个叫永年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释然。

“你奶奶跟你提过我?”

“没有。”我说,“我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他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是我。”他说,“这是我和阿瑛的合影。”

阿瑛,是奶奶的名字。

“可这张脸——”

“这张脸不是我的。”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是徐志清的脸。”

我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奶奶让你别穿那双鞋,你穿了。你看见了一些东西,对吗?那个婚礼,那个新娘子——”

我点头。

“那是我的婚礼。”他说,“我和阿瑛的婚礼。”

“可我看见的新郎是——”

“是徐志清。”他打断我,“你看见的新郎,是徐志清。因为那天站在喜堂上的,本来应该是他。”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阿梨,”他说,“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那一年,是民国二十六年。

奶奶十七岁,在上海一户人家做丫鬟。那户人家姓徐,是做丝绸生意的,在上海滩也算有头有脸。徐家的少爷叫徐志清,刚留洋回来,穿着西装,说着洋文,满身的书卷气。

永年是徐家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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