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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わたしの部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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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上的钥匙孔,那个被血堵住的钥匙孔,现在没有被堵住。

血不见了。

钥匙孔是空的。一个小洞,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盯着那个小洞,心跳得飞快。血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是有人把它弄掉了?还是它自己掉了?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前。那个小洞就在我眼前,圆圆的,黑黑的,深不见底。我凑近了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

我把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

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我伸出手,想摸摸那个小洞。手指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

十六

我猛地转过身。

那个女人站在玄关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袖口还是蹭脏了一小块。她还是那样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我说不出话来。

她慢慢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她从我身边走过,站在那扇门前。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小洞。

“血呢?”她问。

我摇摇头。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面整齐的牙齿。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他弄掉了。”她说。

“谁?”

“上一个租客。”

“他从哪弄掉的?”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用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从里面弄掉的。”

我愣住了。

“里面?你是说——”

“对。他在里面。”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的后背撞上了什么,转头一看,是矮桌。

“他……他不是出来了吗?”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

“出来了,”她说,“又进去了。”

“为什么?”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向那扇门。她伸出手,推了推门。

门没动。

她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来推。”

我摇头。

“你来推。”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语气,而是带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是恳求?是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推。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的后背撞上了墙。没地方退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种黑色的光泽越来越亮。她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她走过的地方,榻榻米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不对。

不是脚印。

是水渍。

潮湿的,深色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脚印。

我低头看着那些脚印,又抬头看着她。她还是那样站着,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袖口蹭脏了一小块。但她的衣服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她停下来。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她的衣服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滴在我的脚上。水很凉,凉得刺骨。

“我是隔壁的。”她说。

“隔壁是地下室?”

她点点头。

“地下室里有什么?”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用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她伸出手,指着那扇门。

“你想知道吗?”

我摇头。

“那你就走。”她说,“现在就走。永远别再回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在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很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我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是什么?是悲伤?是恐惧?是孤独?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应该走。

我转过身,快步走向玄关。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别相信房东。”

我转过头。她还站在那扇门前,站在那些水渍中间。她的衣服已经不再滴水了,但她整个人都显得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了。就像一团雾气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点变淡,一点一点透明,最后完全看不见。

只留下地上的水渍。

还有那扇门。

十七

我跑了出去。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喘不过气来才停下。我站在街角,扶着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经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顾不上那么多。

那个女人——那个东西——她说别相信房东。

又是这句话。

上一个租客用血在报纸缝隙里写了这句话。现在她也对我说这句话。

为什么?

房东做了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公寓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我的那间屋子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房东住在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房东带我来看房的那天,他是从哪来的?他开着那辆灰色的丰田,从某个方向开过来。他住在附近吗?住在哪?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他。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但我知道他肯定在附近。这栋公寓是他的,他应该就住在附近。

我开始在附近转悠。

这片区域是住宅区,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房子。两层的小楼,窄窄的街道,门口停着自行车,院子里种着花。我转了一圈又一圈,没看见那辆灰色的丰田。

转第二圈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栋房子。

那栋房子和周围的没什么区别,也是两层的小楼,也是窄窄的门口,也是种着花。但它的窗户全都拉着窗帘,门口的信箱上也没有名字。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房东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戴着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进来吧。”他说。

十八

我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里面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书柜。书柜里摆满了书,我瞥了一眼,有日文的,也有中文的。

房东让我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他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帽子,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你看见她了。”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

“她说……她说别相信您。”

房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那种悲伤又出现了。

“你还看见什么了?”

“她身上在滴水。她站过的地方,有水渍。”

房东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说话。

十九

“三十年前,这栋楼还不是公寓,是我家的房子。”

“我父亲战后在这里盖了这栋房子,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里。我父亲,我母亲,还有我。”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上班。日子过得很普通,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有一天,我父亲说要挖个地下室。他说要储存东西,说地下室能放很多杂物。我问他挖在哪,他说挖在房子

“他挖了三个月。每天下班回来就挖,挖出来的土堆在后院。我母亲抱怨他把后院弄得乱七八糟,他也不听。三个月后,地下室挖好了。”

“很小,大概只有四叠半。放了些杂物,旧家具,腌菜缸,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我父亲很高兴,说这下有地方放东西了。”

“我母亲不太高兴。她说地下室阴冷潮湿,对身体不好。我父亲说那就不下去,反正就是放东西的。”

“那几年就这么过去了。我父亲退休了,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还在那家公司上班。偶尔下地下室拿点东西,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直到有一天,我母亲失踪了。”

房东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我父亲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他说你母亲不见了。我问什么时候不见的,他说中午的时候还在,下午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报警,警察来查了,也没找到。”

“我父亲很自责,说都怪他挖了那个地下室。我说跟地下室有什么关系,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关系。”

“后来警察也查过地下室,什么都没查到。我母亲就这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父亲从此变了一个人。他整天待在那个地下室里,说是要找我母亲。我说地下室就那么点大,有什么好找的。他不听,就是待在里面。”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我父亲也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我下到地下室,也没有。但在地下室里,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房东停下来,看着我。

“墙上有扇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

“对。一扇门。很小,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我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时候有的。我父亲挖地下室的时候,绝对没有那扇门。”

“我试着打开那扇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门后面是条通道,很窄,很暗,什么也看不见。我站在门口喊我父亲,没有回应。”

“我没敢进去。我把门关上,出来了。”

“后来我找人来把门封上了。用水泥封的,封得死死的。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房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暴露,微微颤抖。

“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知道,那扇门封不住。”

二十

“封上门之后,日子照常过。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时候想起我父母,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

“几年后,我结婚了。我妻子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善良,对我很好。我们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很幸福。”

“但那扇门一直在那里。虽然被封住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想进去看看,又不敢。”

“直到有一天,我女儿失踪了。”

房东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握紧双手,用力握紧,指节发白。

“她才五岁。五岁。那天她在院子里玩,我去屋里拿点东西,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院子,整个房子,没有。我又下了地下室,站在那扇被封住的门前。门上什么都没有,水泥还是好好的,一点裂缝都没有。”

“但她就是不见了。”

“后来我妻子疯了。她整天在地下室门口坐着,说是要等我女儿回来。我劝她上来,她不听。她说女儿就是从那里走的,也会从那里回来。”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我妻子也不见了。”

房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

“我下了地下室。那扇门上的水泥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但能看见里面的黑暗。我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没有回应。”

“我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我把水泥重新封好,出来了。”

二十一

“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再也没太平过。”

“我儿子后来也失踪了。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不敢再下去,只是把门上的水泥又加厚了一层。”

“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我把房子改成了公寓,租给别人住。我自己搬到隔壁,盖了现在这栋房子。我想,把房子租出去,让别人住进去,也许能冲淡那些不好的东西。”

“但没用。”

“那些租客,一个一个地,都出了事。”

“有的失踪了。有的疯了。有的从窗户跳下去。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警察来查,什么都查不出来。只知道这些人,都下过那个地下室。”

“你看见的那个女人,是第一个租客。一个中国留学生,女的。她住进来之后,发现了那扇门,撬开了。然后她就变成那个样子。”

“她不是人了,但也不是鬼。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她就在那里,在那扇门外面,在这栋楼里,到处走。有时候在走廊里,有时候在楼梯上,有时候在你的房间里。”

“她能看见我们,我们也能看见她。但她不伤害人。她只是……在那里。”

房东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悲伤。

“上一个租客,也是个中国留学生。男的。他住进来之后,也发现了那扇门。他撬开了,看见了她。他想逃出来,但她不让他出来。他用血堵住了钥匙孔,跑出来了。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像他自己,有时候又像另一个人。他说他在那扇门后面看见了我父母,看见了我妻子,看见了我女儿,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人。他说他们都想出来,但出不来。他说门后面还有门,一扇接一扇,无穷无尽。”

“后来他又进去了。他说他要去把那些人带出来。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那扇门上的血,就是那时候堵上的。他用血堵住钥匙孔,是为了不让门那边的东西过来。但现在血没了,门那边的东西就能过来了。”

二十二

房东说完这些,屋子里安静极了。

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太离奇,太荒诞,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悲伤。

“那个钥匙孔,”我说,“血没了,是不是因为——”

“对。”他点点头,“他又出来了。”

“从门那边?”

“对。”

我打了个寒颤。

“那他现在在哪?”

房东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没说话。

“他……他是不是在我那间屋子里?”

房东点点头。

我站起来,浑身发抖。

“我得走。”

房东也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肩上。他的手很瘦,很凉,但很有力。

“你走吧。永远别回来。这栋楼,这个地下室,那扇门,都别再想了。忘掉这一切,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房东站在落地灯的光晕里,脸半明半暗。

“因为你是中国人。”

我不明白。

“那个第一个租客,那个中国留学生,那个变成那个样子的女人——她是我妹妹。”

我愣住了。

“你妹妹?”

“对。三十年前,她从中国来日本留学,租了我的房子。后来她就变成了那样。我一直在找她,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她了。”

“但她……”

“她不是人了。我知道。但她还是我妹妹。”

房东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她让我跟你说,别回来。”

“为什么?”

“因为那扇门也想让你进去。”

二十三

我从房东家出来,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街上没有人,只有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随着我的步伐变幻着形状。

我想起房东说的话。

那扇门也想让你进去。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年轻?因为我好奇?因为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屋子里,离那扇门最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走。

我回到旅馆,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小行李箱,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只是那几本书,从国内带来的那几本专业书,我不想丢下。我把它们装进箱子里,拉上拉链,躺在床上等天亮。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扇门。白色的,发黄的,被钉死的。门把手上的铜锈。钥匙孔里那个黑洞。那个身上滴水的女人。那个进去又出来的租客。那个门后面还有门的无穷无尽的地下室。

我翻来覆去,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

天亮之后,我去了机场。

排队,安检,候机,登机。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场普通的旅行。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窗户往下看,看见成田机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二十四

回国之后,我回了老家。

我妈很高兴,说我瘦了,问我日本怎么样,我说挺好。她问我为什么不读了,我说想家了。她没再问,只是让我多吃点,多睡点,把身体养好。

我每天吃饭,睡觉,看电视,玩手机,像所有刚回家的年轻人一样。偶尔出去见见朋友,他们说你怎么晒黑了,我说日本紫外线强。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那扇门一直在我脑子里。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那扇白色的门,那个黑洞洞的钥匙孔,那个身上滴水的女人。我会想她现在在哪,是不是还在那栋楼里走来走去。我会想那个进去又出来的租客,他是不是又进去了。我会想那扇门后面的那些门,一扇接一扇,无穷无尽。

我不敢想下去。

但有些东西不是我不想就能不想的。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我在日本时用的那个邮箱,但那个邮箱我早就注销了。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房东。”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无法回复。我试着查了一下,什么也查不到。

是谁发的?怎么发的?为什么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没结束。

二十五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和住址。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

白色的,发黄的,被钉死的。门把手上的铜锈。钥匙孔里那个黑洞。一切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它还在等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照片扔进垃圾桶,但过了一夜,又捡回来。我把照片藏在抽屉最照片在我脑子里烧得更旺。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有些东西,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忘不掉,躲不开,逃不掉。

那扇门还在那里。在几千里之外,在另一个国家,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里,在那个六叠大小的房间里。但它也在我的脑子里。在我的梦里。在我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之间的每一个瞬间。

我知道我应该回去。

但我不知道回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二十六

我决定回去。

买机票,办签证,收拾行李。我妈问我干嘛去,我说有点事要处理。她没再问,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飞机落地的时候,还是下午三点多。还是灰白色的天空,还是广播里听不懂的话,还是拥挤的人群。一切都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

我知道我要去哪。

从机场出来,我直接打车去了那栋公寓。

车窗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车停在那栋公寓前面。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

公寓楼还是那样,米黄色的外墙,斑驳的涂料,老旧的木门。我的那间屋子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着,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变化。

我走过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二十七

屋子里和我离开时一样。

地上散落着报纸碎片,那扇门还立在那里,白色的,发黄的,被钉死的。门把手上的铜锈在下午的光线里闪着暗淡的光。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哪里不一样。

那扇门开着。

不是完全敞开,是开了一道缝。一道细缝,刚好能看见里面的黑暗。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道缝。心跳得飞快,手心出汗,腿在发抖。

我应该走。

我应该转身就走,跑出去,跑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但我没有。

我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那道缝就在我眼前,窄窄的,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那后面是条通道。很窄,很暗,通往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伸出手,推了推门。

门开了。

二十八

门后面是条通道。

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很暗,什么也看不见。有一股潮湿的气味,像地下室,像水边,像很久没有通风的地方。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我侧身进去了。

通道很长。我走了很久,一直在黑暗里摸索。脚下是泥土,又湿又软。头顶是低矮的顶,有时候能碰到我的头发。两边是墙,也是泥土,偶尔能摸到一些凸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

和刚才那扇一样,白色的,发黄的,但没有被钉死。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铜把手,上面没有铜锈,很亮,像是经常被人摸过。

我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凉。

很凉。

凉得刺骨。

但我没有松开。我拧了一下,门开了。

二十九

门后面是一间屋子。

很小,大概只有四叠半。地上铺着榻榻米,已经发黑发霉。角落里堆着些旧东西,腌菜缸,破椅子,发黄的报纸。墙上有扇窗户,但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这是那个地下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一切都很普通,像所有老房子里废弃的地下室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我看见了他们。

三十

他们站在屋子的角落里。

很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旧式的衣服,有的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他们都看着我,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老头的脸很熟悉,是房东的脸,但年轻一些。老太太的脸也很熟悉,是我在照片里见过的,房东的母亲。

他们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乱糟糟的。她身边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只有五六岁。

再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他看见我,微微笑了笑。

最角落里站着个年轻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米色风衣,袖口蹭脏了一小块。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她说。

我点点头。

“你不该来。”她说。

我没说话。

她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但现在,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泪光。

“你看见他们了。”她说。

我点点头。

“他们都是从那扇门进来的。”她说,“有的是自己进来的,有的是被带进来的。有的进来很久了,有的刚进来不久。他们都在这里,出不去。”

“为什么出不去?”

她没回答。她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些人。他们还是那样站着,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们。

“因为门后面还有门。”她说,“一扇接一扇,无穷无尽。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只是在原地打转。你以为你找到了出口,其实你只是进了另一个房间。”

“那你呢?”我问,“你也是从门进来的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种泪光更亮了。

“我是第一个。”

三十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站在我面前,那个第一个租客,那个三十年前从中国来日本留学的女孩,那个变成了这个样子却还是房东妹妹的人。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问。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人带我出去。”

“谁能带你出去?”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伸出手,指着人群最后面。

我转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普通的发型,普通的脸。他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是谁?”我问。

“上一个租客。”

我愣住了。

“他不是出去了吗?”

“出去过,”她说,“又进来了。”

“为什么?”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那种泪光越来越亮。

“他说他要把我们带出去,”她说,“但他进来了之后,也出不去了。”

我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人,看着这间四叠半的地下室,看着那扇被钉死的窗户。一种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来,让我浑身发抖。

“那我呢?”我问,“我能出去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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