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五个女生(2/2)
我们五个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指甲油,开始看手机。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写作业。叠衣服的周晚晚叠完了衣服,开始收拾书桌。
而我,继续翻那本日记。
我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每一页都翻得卷了边,每一个字都看得能背下来。但我还是翻,一遍又一遍。因为不翻这个,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门口的四个人,偶尔说几句话。
“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能跑吗?”
“门打不开。昨晚试过了。”
“窗户呢?”
“四楼。跳下去会死的。”
“那……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周晚晚——门口的周晚晚——开口了。
“你们……你们这三年来,就一直这样?”
叠衣服的周晚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吧。每天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过一样的日子。偶尔有新的人住进来,我们就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上课、吃饭、睡觉、聊天。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吵架,看着她们和好。然后她们毕业了,走了,新的人又来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们就像这间宿舍的一部分。墙上的裂缝,地上的划痕,窗户上的灰尘。没人注意我们,但我们一直都在。”
门口的周晚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又问:“你们……你们不恨吗?”
叠衣服的周晚晚想了想。
“恨过。一开始很恨。恨那个游戏,恨这棵树,恨这间宿舍,恨所有还能离开的人。但后来就不恨了。因为恨也没用。”
她看向门口的四个人。
“就像哭也没用一样。”
门口的四个人沉默了。
那天晚上,灯又亮了。
不是日光灯,是桌上的台灯。苏敏开的。她涂完了指甲油,开始玩手机。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是一小块惨白。
我合上日记本,看向门口的四个人。
她们还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挤在一起。
“你们不饿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渴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困吗?”
苏敏——门口的苏敏——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不敢睡。”
“为什么?”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我替她回答了:“你们怕睡着了,醒来就更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了。”
她的脸色变了。
“对吗?”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笑。
“没用的。你们早晚会习惯的。”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睡着。
我只知道,灯一直亮着。台灯、手机、充电宝——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她们都用上了。
光很亮,但她们的脸色,却越来越暗。
六
第二天,有人来敲门。
不是楼长,是隔壁宿舍的女生。
“408的!你们昨天怎么没去上课?老师点名了!”
没有人回答。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一动不动。我们五个人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敲门声又响了:“喂?有人吗?”
苏敏——门口的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了她一眼。
她把嘴闭上了。
“奇怪……”门外的人嘀咕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们继续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雨婷——门口的张雨婷——忽然开口了。
“我们……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我们不能出去吗?”
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看着她。
“门打不开。”
“但昨天还能开……”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是了。”
门口的张雨婷站起来,走到门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把手动了。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门口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的走廊,看着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楼梯间。
自由就在眼前。
只要走出去,就能离开这里。
没有人动。
苏敏——门口的苏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等等。”
开口的是涂指甲油的苏敏。
门口的苏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们可以走。”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但你们要想清楚,走出去之后,你们是谁。”
门口的苏敏愣住了。
“你们现在和我们长得一样,穿得一样,连记忆都和我们一样。你们走出去,别人会认你们吗?你们的室友会认你们吗?你们的朋友会认你们吗?你们的家人会认你们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们走出去,要么被认为是疯子,要么被认为是冒牌货。你们会失去一切——身份、名字、过去、未来。你们会成为没有户口的人,不能上学,不能工作,不能回家,不能做任何事。”
她伸出手,指了指门外的走廊。
“你们确定要走出去吗?”
门口的苏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手,但她没有迈出那一步。
“你们可以试试。”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但我要告诉你们,三年前,也有人试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周晚晚——那个正在叠衣服的周晚晚。
“就是她。”
门口的周晚晚愣住了。
“她当时也想跑。门开了,她跑出去了。但跑出去之后呢?她发现没人认得她。她的室友说她不是周晚晚,她的老师说她不是周晚晚,她的家人——她打电话回家,她妈妈说,你别骗我,我女儿就在我旁边。”
叠衣服的周晚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
“后来呢?”门口的周晚晚问。
“后来,她又回来了。”叠衣服的周晚晚说,“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这间宿舍认得她。”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苦涩。
“只有这间宿舍,知道她是谁。”
门口的周晚晚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门又自己关上了。
那天下午,门口的四个人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不是我们的椅子,是她们自己的——那四张靠墙放着的空椅子。那是给“未来的人”准备的,每个住过这间宿舍的人都知道,那四张椅子从来没人坐。
但她们坐了。
她们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不说话。
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指甲油,开始刷手机。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预习明天的课。叠衣服的周晚晚叠完了衣服,开始发呆。
而我,继续翻那本日记。
过了很久,苏敏——门口的苏敏——开口了。
“你们……你们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她。
“做什么?”
“比如……比如想办法出去?比如找人来救我们?”
涂指甲油的苏敏笑了。
“没用的。我们试过了。”
“试过什么?”
“试过所有办法。喊人、砸门、跳窗、报警、烧纸、念经、请神——全都试过。没用。”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你知道吗,我们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也像你们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出去。但后来我们发现,这间宿舍就像一个盒子。我们被装在这个盒子里,怎么折腾都没用。”
“那……那你们就这么认命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她。
“不认命,又能怎样?”
门口的苏敏沉默了。
那天晚上,灯又亮了。
还是台灯,还是手机,还是充电宝。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坐在椅子上,不敢睡。
我们五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脸上,是一块一块的白。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道那个游戏,为什么要对着槐树喊名字吗?”
没有人回答。
我继续说:“槐树是鬼树。槐字,木旁有鬼。老槐树更是如此,年头越久,阴气越重。午夜十二点,是阴阳交界的时候。那时候对着槐树喊自己的名字,就等于告诉那边的自己,你愿意和她交换。”
我顿了顿。
“但我们喊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记得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开口了:“记得。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按规矩,喊了名字就该有反应,但什么都没发生。”
“对。什么都没发生。”我说,“但回到宿舍之后,我们就在了。”
我坐起来,看着她们。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游戏真的有效,为什么喊的时候没反应,回来之后反而出事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除非……”我说,“除非我们喊的时候,已经有反应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月光下,那棵树的轮廓格外清晰。巨大的树冠,扭曲的枝干,还有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想去看看。”我说。
“看什么?”
“看那些名字。”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
涂指甲油的苏敏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戴耳机的张雨婷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叠衣服的周晚晚没动。她看了我一眼,说:“我在这儿等你们。”
门口的四个人也站起来。
“我们……我们也去?”苏敏问。
我看着她们。
“随你们。”
我走向门口,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走出去,她们跟在我后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七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每下一层都要跺一下脚。
一楼的门开着,外面是那片空地。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老槐树还是那个样子,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我走到树前,举起手机,照亮那些字。
新的刻痕还在。苏敏、张雨婷、周晚晚、林念——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但我看的不是这些。
我看的是旁边那些旧的。
“你们看这里。”
她们围过来。
我指着树干上的一片刻痕。那些字很老了,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
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周晚晚。王瑶。李思思。陈果。
“这是三年前的。”我说。
涂指甲油的苏敏凑近了看:“王瑶……李思思……陈果……就是你说的那三个人?”
“对。周晚晚的室友。”
门口的四个人里,周晚晚——门口的周晚晚——走过来,看着那些名字。
“这是……这是我室友的名字?”
“对。她们三个,现在应该都在某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我看着她,“但她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门口的周晚晚脸色发白。
我继续往下看。
树干上还有很多刻痕,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树皮上长出的疤。
“这里还有。”戴耳机的张雨婷指着另一片。
我走过去,照亮那些字。
四个名字。刘敏。赵雪。孙雪。李雪。
“这是哪一年的?”涂指甲油的苏敏问。
“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我继续往下看。
越往下的刻痕越老,有些已经被树皮长合了,只剩下隐约的轮廓。但只要是能看清的,都是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我不知道看了多少层,只看到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人的签名,又像是无数人的墓碑。
“你们发现了吗?”我直起身,看着她们。
没有人说话。
“每一层都是四个名字。”我说,“从最老的到最新的,全都是四个名字。这说明什么?”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说明每次游戏,都是四个人一起玩。”
“对。而且每次游戏之后,那四个人就会被替换。然后那四个被替换的人,就会困在这间宿舍里,等下一次游戏。”
我回头看向宿舍楼。
四楼的那个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那是我们的宿舍,408。
“但有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如果每次游戏都是四个人一起玩,那每次替换之后,宿舍里应该只剩下四个被困的人,等着下一批人来替换。”我看向她们,“但我们有五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我们有五个。
我、涂指甲油的苏敏、戴耳机的张雨婷、叠衣服的周晚晚——这是四个。
那第五个是谁?
涂指甲油的苏敏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三年前被困在这里的,应该是四个。可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只有你们四个——你们是那个游戏的新玩家,你们是来接替我们的。那我们四个,应该就是三年前被困的那四个。”
我看着她。
“但我们是五个。”
月光照在我们脸上,冷冷的。
门口的周晚晚忽然开口了。
“你们……你们数过吗?”
“数过什么?”
“树上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棵树。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一层叠着一层,数都数不清。
“你们数过有多少层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如果每次都是四个名字,那这里应该有多少层?一年一次?还是几年一次?从这棵树种下到现在,有多少年?有多少人玩过这个游戏?有多少人被困在这里?”
她看着我。
“你们真的是三年前被困的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年前?
我真的记得自己是三年前被困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我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拿着它,翻它,看它,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日记本很旧了。封皮磨破了,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
我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写着——
2024年9月15日。
我愣住了。
今天,是2024年9月16日。
昨天,我们玩的游戏。
那这本日记,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日期?
我往后翻。
还有一页。
再往后翻。
还有一页。
再往后翻。
一页一页,一直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但我看到了前面那一页的日期——
2025年3月12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2025年。
那是明年。
八
“你怎么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走过来,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我忽然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三年前?
还是更久?
“这本日记……”我开口,声音很哑,“日期不对。”
“什么日期?”
我翻开最后一篇日记,指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
“今天才9月16。”我说,“但这篇日记,是9月15。”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又怎样?你记错了吧?”
“不可能。我每天都翻这本日记,每一页我都记得。”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确定?”
我确定吗?
我低头看着那篇日记,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我的字。但写的那些事——
“今天和苏敏吵架了。她说我太敏感,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改不了。”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吗?
昨天……昨天我们吵架了吗?
我想不起来了。
我继续往前翻。
“今天看到一棵树。很老很老的树。叶子是黑的,树干上刻着很多名字。我想把名字刻上去,但找不到刀。”
这是哪一天?
我从来没有在老槐树上刻过名字。
我没有刀。
我往前翻。
“今天又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窗外的月亮很圆,但我看不到。我只能看到这间宿舍,看到这四张床,这四个书桌,这四个衣柜。看了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三年?
哪个三年?
我翻到更前面。
“今天是我被困在这里的第1000天。我不知道还要困多久。也许永远。”
1000天?
三年多。
那是哪一年?
我翻到第一篇日记。
日期写着——2021年9月16日。
2021年。
三年前。
不对。
三年前是2021年?
那现在是2024年。
我已经困了三年?
不对。
昨晚我们玩的游戏。
昨晚是2024年9月15日。
我被困了一夜。
那这本日记,为什么会有2021年的第一篇?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没事吧?”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眼神有点担心。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和苏敏一模一样。
但我忽然想起来,我认识她多久了?
三年?
还是更久?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苏敏啊。”
“哪两个字?”
“苏州的苏,敏捷的敏。”
“你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
她想了想,然后说:“三年前。”
“三年前的哪一天?”
她又想了想。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怎么会想不起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又看向其他人。
戴耳机的张雨婷,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叠衣服的周晚晚,站在宿舍楼门口,正看着我们。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脸色发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四个,”我看向门口的四个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们愣了一下。
“苏敏啊。”
“张雨婷。”
“周晚晚。”
“林念。”
她们回答得很快。
但我知道,她们不是真的苏敏、张雨婷、周晚晚和林念。
她们是昨晚刚被困在这里的人。
那真的苏敏、张雨婷、周晚晚和林念呢?
她们在哪儿?
我看向涂指甲油的苏敏。
“你是真的苏敏吗?”
她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戴耳机的张雨婷。
“你是真的张雨婷吗?”
她也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叠衣服的周晚晚。
“你是真的周晚晚吗?”
她低下了头。
我又看向自己。
我是真的林念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手里这本日记,日期不对。
我只知道,我翻这本日记翻了很久,但我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翻它的。
我只知道,我困在这里三年了,但我想不起来,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叫林念,但我越来越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
“你发现了吗?”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很模糊,但我能看到她的轮廓。
和我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问。
她笑了笑。
“我是你。”
“你胡说。”
“我没胡说。”她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我就是你。你是三年前被困在这里的那个林念,我是昨天刚被困在这里的那个林念。”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
“但你知道吗?”她说,“你不是三年前被困的。”
我愣住了。
“你是一年前被困的。”
“不……”
“你也不是一年前被困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你自己都忘了有多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看那棵树。”她指向老槐树。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你仔细看。”
我凑近了看。
那些名字,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很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念。
在那一片刻痕的最
我继续往上找。
又看到一个林念。
再往上。
又一个林念。
再往上。
又一个。
再往上。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我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个林念,只看到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从树干的最底部,一直堆到树干的最顶部。
每一层,都有一个林念。
每一层。
都是林念。
我的手抖得厉害,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你明白了吗?”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无数个我。
无数个林念。
她们站在老槐树下,密密麻麻的,从树干的最底部,一直排到树干的最顶部。
每一个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每一个都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
每一个都梳着和我一样的头发。
每一个都戴着和我一样的发卡。
她们看着我。
无数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都在等你。”最前面的那个我说。
“等……等我做什么?”
“等你明白。”
“明白什么?”
她笑了笑。
“明白你是谁。”
九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宿舍的。
我只记得,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坐起来,看着四周。
涂指甲油的苏敏坐在床上涂指甲油。戴耳机的张雨婷坐在床上背单词。叠衣服的周晚晚站在窗边叠衣服。
一切如常。
门口的四个人,坐在那四张靠墙的椅子上,看着我们。
她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困惑,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醒了?”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
昨晚的事?
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想,只能想起一片模糊。老槐树,月光,名字,很多人。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太记得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昨晚出去之后,就一直在那棵树下站着。我们叫你,你也不理。后来天快亮了,你自己走回来的。回来之后就睡了,一直睡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