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她一直在床底(2/2)
有时候我会怀疑,那七天是不是一场漫长的梦。
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也许我根本没有听过那个声音,没有见过那张纸条,没有在床上给谁让出半边位置。
但手腕上的发绳还在。皮筋松了,我缠了两圈才不会滑落。
那不是梦。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601来了一位新室友。
她的床在我对面,就是那张空了一年的床位。开学时床位表上写着“张婉”的位置。
新室友叫小孙,大一新生,齐刘海,圆脸,说话轻声细语。她铺床单的时候很认真,边边角角都拉得很平。
阿雯帮她搬行李。程欣送了她一个捕梦网,和她床头同款,羽毛是浅蓝色的。
她问程欣:“这床以前谁睡的呀?”
程欣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一个学姐。休学了。”
“哦。”小孙没再问,把捕梦网挂在了床头。
我站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又慢慢融化。
手腕上的发绳被体温焐热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601的新节奏。小孙睡得很早,呼吸均匀。阿雯戴着耳机追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程欣的香薰机吐着白色的雾气。
我盯着天花板,那道消防指示灯的红印子还在。
然后我侧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右侧,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往旁边挪点。”
当然没有人回答我。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很轻很轻。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我给她让出了位置。
夏天来的时候,601开了空调。
嗡嗡嗡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窗户永远关着,窗帘永远拉严。那道消防指示灯的红光被挡在外面,天花板上不再有伤疤一样的印子。
有一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宿舍,坐在窗边发呆。
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粉色,一群鸽子从对面楼顶飞过。
我低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发绳。
快一年了。皮筋彻底松了,缠三圈都容易滑落。黑色的橡胶表面磨出了白痕。
我解开它,放在掌心。
窗外的鸽子飞远了。
我站起来,走到那张床前——不是我的床,是她的床,是小孙现在睡的床。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床板背面摸索。
指尖触到一张纸。
我把那张纸揭下来。
是新的。是蓝色圆珠笔写的,是娟秀的女生的字迹。
只有一行。
“她回家了。”
我蹲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晚霞从橙粉色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深紫。601一点一点暗下去,空调嗡嗡嗡地响。
我把那张纸条贴回床板背面。
然后我站起来,把手腕上的发绳重新系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小孙的声音由远及近:“谢谢学姐帮我拿快递——”
程欣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门开了,601的灯亮起来。
“学姐你也在呀!”小孙冲我挥挥手,怀里抱着一堆快递盒子,“吃不吃西瓜?我买了半个!”
“不了,谢谢。”我说。
我爬上自己的床,平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最后一片晚霞沉进地平线。
对面床铺,小孙正把新买的床单铺开,边边角角拉得很平。
我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我会准时醒来吗?
不会的。
她已经回家了。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许以后也不会说。
但如果你在九月十二号路过601,也许会发现靠窗那张床的枕头歪向一边,被子鼓出两个不明显的凸起。
好像有人并排躺着。
好像有一个姐姐终于等到了妹妹。
好像她们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我往旁边挪了挪。
仅此而已。
后来我查过。
张婉,十九岁,中文系,大一入学第二周办理休学,手续办完当天从家中阳台坠亡。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休学。
她的遗书只写了一句话,压在枕头
那句话是:
“我想回宿舍睡一觉。”
我不知道她回了吗。
也许回了。
也许她在九月十一号晚上,真的回到了601,躺在这张床上,睡了一夜。
然后第二天早上,她回家了。
我想起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九月十二号凌晨,天快要亮的时候。
窗帘已经开始发白,空调的嗡嗡声里混进了远处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我半睡半醒,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那个声音轻轻地,像怕吵醒谁。
“谢谢你让她睡了一夜。”
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没有再说别的。
窗帘缝隙漏进第一道晨光,601由暗转明。
冰凉的重量从床侧消失了。
现在那张床睡着另一个女孩。她不知道这张床曾经属于谁,不知道床板背面贴着两张纸条,不知道601的凌晨三点曾经住着一个姐姐。
她只是每天晚上铺床,边边角角拉得很平,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也许某一天,她也会在凌晨三点突然醒来。
不是被鬼压床。
是被一道视线。
那个姐姐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把发绳留在了床板背面。
如果她再来,看见那枚发绳,就会知道——
有人记得。
那晚的凌晨三点,601很安静。
窗帘严丝合缝,把消防指示灯的红光挡在外面。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嗡嗡嗡送着循环风。四张床上睡着四个人,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的床靠窗。
我的床是下铺。
凌晨三点零一分,我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惊醒,也不是因为梦魇。
就是醒了。
天花板很暗,什么也看不见。窗帘太厚,连那道红印子都透不进来。
我平躺着,盯着虚空。
没有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没有床板下沉。
没有冰凉的重量。
我侧过头,看向右侧。
空的。
那是自然。
我躺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右手,往右侧的虚空探了探。
没有摸到任何人。
空调嗡嗡嗡。
601的夜晚很正常。
我收回手,平躺着,闭上眼睛。
我知道她不会来了。
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人,然后回家了。
可我还是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躺下之前,我会往右边挪一挪,留出半个身位的空隙。
就像——
就像真的有人在等着躺下。
小孙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动作时,问我在干嘛。
我说:“习惯了。”
她没再问,爬上自己的床铺,打开手机开始追剧。
程欣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我知道她明白。
她什么都没说。
九月十一号又快到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601的空调从制冷调到制热,又从制热调回制冷。阿雯还是追剧到熄灯,程欣的香薰机换了三瓶精油,小孙的捕梦网从浅蓝色换成淡紫色。
我的床铺还是那张床铺。
枕头还是歪向右边,被子还是鼓出两个不明显的凸起。
我还是会在凌晨三点醒来,然后继续睡去。
这个习惯改不掉。
也不打算改。
九月十一号晚上,我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
十一点,熄灯。
十二点,阿雯翻身。
一点,走廊尽头的厕所水箱响了。
两点,什么也没有。
两点五十九分。
三点整。
床板轻轻一沉。
不是我的错觉。
那个冰凉的重量靠过来,小心翼翼地,躺在我空出的半边位置上。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我们并排躺着,像任何一间女生宿舍里寻常的夜晚。
窗外不知哪栋楼的消防指示灯还亮着,红光透不进窗帘。
但她来了。
我侧过头,看向右侧。
黑暗中隐约有一个轮廓。很淡,像月光下的水雾。
她也在看我。
良久。
“明年还来吗?”我问。
“来。”
声音很轻。
“年年都来。”
我转回头,望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嗡。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我说:“那明年我给你留半张床。”
她没有回答。
但床板又轻轻响了一下。
像是什么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像哭。
又像笑。
窗帘开始发白。
晨光从缝隙渗进来,601由暗转明。
冰凉的重量从身侧消失了。
我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右手伸向右侧。
空的。
但我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枚发绳。
黑色,皮筋很新,没有缠着头发。
我把那枚发绳套在手腕上。
皮筋不松,正好两圈。
窗外,早班公交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601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雯的闹钟响了。小孙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去洗漱。程欣打开香薰机,薰衣草的味道丝丝缕缕。
我躺在床上,抬起手腕。
晨光里,两枚发绳并排缠在一起。
一枚旧,一枚新。
一枚松垮垮,一枚紧紧箍着手腕。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爬起来,去洗漱,吃早饭,上课。
那一年剩下的日子,601风平浪静。
午夜不再有指甲刮木板的声音,凌晨三点不再有人跪在床侧。我睡得很好,每晚都做梦,但醒来一个都不记得。
只有偶尔,半梦半醒之间,会感觉身侧轻微凹陷。
像有什么人轻轻躺下。
我从不睁眼。
只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往右边挪一挪。
九月十二号,又一年。
我在床头发现了第三枚发绳。
这一次是浅紫色,和程欣送给小孙的捕梦网同一个颜色。
我把那枚发绳也缠在手腕上。
三枚了。
室友们偶尔会问。
阿雯说:“你这发绳挺好看的,哪买的?”
我说:“别人送的。”
小孙说:“学姐你手腕上缠这么多不勒吗?”
我说:“不勒。”
程欣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看着我手腕上那三枚发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她来过?”
我说:“嗯。”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熄灯后,我看见程欣床头的捕梦网换了位置。
她把它挂在了靠窗那张床的上方。
我的床。
紫色的羽毛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
我躺在床上,望着那只捕梦网。
“谢谢。”我说。
很轻。
程欣没回答。
但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第四年。
601的四张床换了三张主人。
阿雯毕业了,去了隔壁城市工作。小孙搬去了校外和男朋友同居。程欣考上本校研究生,搬到另一栋宿舍楼。
只有我留了下来。
读研,换了宿舍区,但601还是601。
新来的三个室友比我小四岁,都是本科生。她们叫我“学姐”,客气又疏离。她们不知道601的夜晚曾经住过谁,不知道靠窗那张下铺床板背面贴着两张纸条和三枚发绳。
她们只是每天晚上铺床,边边角角拉得很平。
然后躺下,刷手机,熄灯睡觉。
九月十一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十一点熄灯。十二点有人翻身。一点走廊厕所水箱响了。
两点。两点半。两点五十。
三点整。
床板轻轻一沉。
冰凉的重量靠过来,躺在我身侧。
黑暗中那个轮廓很淡很淡,淡得像快要融进夜色里。
“明年还来吗?”我问。
“来。”
“年年都来。”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地,像怕吵醒谁。
“你不会一直在这儿。”
“你会毕业,会工作,会搬家。会有新的床,新的房间。”
“那时候,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看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嗡。
“那我就把发绳留在床板背面。”我说,“你循着发绳来找我。”
“不管换多少张床,我都会留一枚发绳在床板背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好。”
很轻。
像答应,像承诺。
窗帘开始发白。
晨光从缝隙渗进来。
冰凉的重量消失了。
我抬起手腕。
第四枚发绳。
浅蓝色。
窗外的天亮了。
新室友的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去洗漱,吃早饭,上课。
手腕上缠着四枚发绳,新旧颜色层叠缠绕。
皮筋不松,正好两圈。
那是我研二那年的九月十二号。
毕业后我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租房,搬家,换房,再搬家。从合租隔间到一室户,从六楼步梯到电梯公寓。
床换了四张。
每搬一次家,我都会在新床的床板背面贴一枚发绳。
有时候是旧发绳,有时候是新买的。
皮筋松了就换,颜色旧了就换。
但从不空缺。
每年九月十一号晚上,我会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等凌晨三点。
每年九月十二号早上,我会在枕边发现一枚新的发绳。
她来过了。
她每年都来。
今年是第七年。
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室户,朝南,床是房东配的,木架,一米五。
九月十一号。
晚上十一点,我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光斑。
空调嗡嗡嗡。
十二点。一点。两点。
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九。
三点整。
床板轻轻一沉。
冰凉的重量靠过来,躺在我身侧。
七年来,她第一次开口。
“你今年贴的发绳,是旧的。”
我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旧的还是新的,有区别吗?”
沉默。
“旧的。”她说,“缠着你的头发。”
我没说话。
“你过得好吗?”
“还好。”我说,“工作,吃饭,睡觉。”
“你呢?”
沉默。
“我也还好。”
窗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窗外路灯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浮动。
我侧过头,看向右侧。
黑暗中那个轮廓比往年更淡了,淡得像水雾,像月光,像随时会散开的烟。
她也在看我。
“明年还来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
“明年还来吗?”
她还是没有回答。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空调嗡嗡嗡。
然后她说:“你该找个人了。”
我愣了一下。
“一个人住,不安全。”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万一有什么事,没人知道。”
我看着她。
那个淡得快要化开的轮廓。
“那你呢?”
她没有回答。
窗帘又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她说:“我该走了。”
我的手指蜷了起来。
“你每年都这么说。”
“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房间。
右侧是空的。
床单平整,枕头端正,被子规规矩矩盖在我一个人身上。
但枕边放着一枚发绳。
不是新的。
是我七年前缠在手腕上的第一枚。
那枚黑色的,皮筋松了,缠着几根长发的发绳。
我把那枚发绳握在掌心。
很久。
很久。
空调嗡嗡嗡。
窗外路灯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浮动。
我关灯,躺下,把那枚发绳重新缠在手腕上。
皮筋松了,缠三圈才勉强扣住。
九月十二号。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金线。
我醒了。
床侧是空的。
枕边没有新发绳。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日期:九月十二号,周六。
我躺了很久。
然后爬起来,洗漱,吃早饭,打开电脑加班。
一切如常。
只是右手腕上缠着六枚发绳。
黑、浅紫、浅蓝、粉、白、再黑。
新旧缠绕,层层叠叠。
第七枚,没有来。
那年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九月十一号,凌晨三点,床板不再下沉。
九月十二号,枕边不再有新发绳。
我一个人躺在一米五的床上,侧过身,对着右侧的虚空。
空的。
自然是空的。
我把那六枚发绳取下来,收进一个小铁盒里。
偶尔打开看看。
然后重新缠回手腕上。
朋友问过我,手腕上缠这么多发绳干嘛,又不扎头发。
我说,习惯。
她没再问。
第六年的时候,我回去过一次。
601已经不住人了。整栋宿舍楼都在翻新,墙面刷成浅灰色,窗户换成了双层隔音玻璃。工人在楼道里进进出出,电钻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601门口。
门开着,里面堆满了涂料桶和脚手架。
靠窗那张床还没拆。
床板上落满灰,床沿缺了一块漆。
我走进去,弯下腰,把手伸进床板背面摸索。
指尖触到一张纸。
那张纸条还在。
“她回家了。”
旁边用透明胶粘着六枚发绳。
黑的,浅紫的,浅蓝的,粉的,白的,再黑的。
风吹日晒,颜色褪了大半。
我把那六枚发绳取下来,连同新买的那枚浅灰色的,一起贴在旁边。
七枚了。
我从601退出来,穿过堆满建材的走廊,走下楼梯。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在宿舍楼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有个工人从里面出来,看了我一眼,问:“同学,你找谁?”
我说:“不找谁。”
我把手腕上那六枚旧发绳取下来,放进兜里。
新的那枚缠在手腕上。
浅灰色,皮筋很紧,正好两圈。
那是我最后一次回601。
去年我结婚了。
丈夫是个温和的人,在研究所工作,话不多,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他知道我手腕上缠着发绳,从没问过为什么。
只是偶尔帮我整理缠乱的皮筋。
我选的婚房有个朝南的窗,阳光很好。
床是一米八,实木架。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在卧室待了很久。
丈夫在外面整理书柜,没进来。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床板背面。
贴上一枚新的发绳。
浅蓝色,程欣送小孙的捕梦网那个颜色。
今年九月十一号。
晚上十一点,我关了灯,躺在一米八的床上。
右侧睡着我的丈夫,呼吸平稳。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着淡淡的光斑。
空调嗡嗡嗡。
十二点。一点。两点。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九。
三点整。
床板没有响。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光斑在浮动。
然后我感觉到,右侧有人动了动。
不是丈夫。
是更远的那一侧。
床沿,几乎要掉下去的位置。
极其轻微的凹陷。
像有什么人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占位置地,躺在了床的最边缘。
我没有侧头。
我盯着天花板。
呼吸很轻很轻。
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怕吵醒谁。
“往旁边挪点。”
我的手指蜷了起来。
眼眶在黑暗里慢慢发热。
我往左边挪了挪。
在丈夫熟睡的呼吸声中,在那片淡淡的光斑下,给我右侧那个几乎不存在的轮廓,让出了半身位置。
窗外的路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空调嗡嗡嗡。
601的红印子早就拆了。
张婉的发绳还在我枕边。
我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鬼压床。
只有一枚旧发绳,轻轻缠在我手腕上。
皮松了。
缠了三圈,还是往下滑。
我往右边挪了挪。
她应该睡得舒服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