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娃娃说,欢迎回家(1/2)
我继承了姑婆的老宅,发现阁楼里锁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娃娃。
搬进去后,每晚都听见阁楼传来小女孩的歌声。
邻居老太警告我:“那娃娃叫安娜贝尔,她嫉妒活着的女人。”
我没在意,直到我的口红开始移动,衣服被剪碎,梦里总有人掐我脖子。
昨晚我亲眼看见,安娜贝尔自己爬下了阁楼。
此刻她正坐在我卧室沙发上,玻璃眼珠盯着我的结婚照。
她的陶瓷手指,正缓缓划过照片中我的脸。
---
雨水砸在老宅的窗玻璃上,声音沉闷而顽固,像有无数细小的指节在不停叩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灰尘、霉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像是廉价花露水又像是某种药材的古怪气味。这股气味似乎浸透了每一寸地板,每一件家具,每一缕从高挑天花板上垂下的蛛网。
林晚站在门厅中央,脚下是一只半开的行李箱,轮子还沾着外面泥泞小径上的湿土。她环顾四周,心跳在胸腔里撞得有些失序。这房子比她记忆中——或者说,比姑婆那些语焉不详的信件和偶尔发黄的照片里所显示的——更加……庞大,也更加颓败。光线被厚重的橡木门和积满污垢的菱形窗格死死挡在外面,仅有的几缕惨白的天光,挣扎着穿过高窗,照亮空气中悬浮翻滚的尘糜。
“有人吗?”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微弱的回响,旋即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当然没人。姑婆林秀兰,那个家族里最神秘、最久未谋面的长辈,已于三个月前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孤独病逝。遗嘱简单到近乎冷酷:名下所有动产、存款已做处理,唯独这栋位于偏远郊县、几乎被遗忘的老宅,指名留给她,林晚,这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侄孙女。
理由?没有理由。律师公事公办的语调还在耳边:“林秀兰女士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房子有些年头了,地段也偏,但产权清晰。这是钥匙。”
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此刻正躺在她手心,冰凉,边缘有些割手。最大的一把,刚刚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需要用力才能推开的正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阴翳。霉味更重了。既来之,则安之。工作刚丢,城市里的公寓租金眼看就要续不上,这栋突然出现的遗产,无论如何也算是个落脚处,一个喘息的空隙。
她提起箱子,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厅连接着一条幽深的走廊,两侧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她选择先探索一楼。客厅里摆着沉重的、覆盖白布的家具,轮廓在昏暗中像一群蹲伏的巨兽。餐室的长桌积了厚厚一层灰,墙纸是暗沉的墨绿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颜色更暗的墙体。厨房的水槽锈迹斑斑,拧开水龙头,先是几声空洞的咆哮,然后流出带着铁锈色的细流,很快又停了,只剩下滴答的水声,砸在搪瓷槽底,像另一种更单调的雨。
整栋房子寂静得可怕。不是安宁,而是一种被抽干了生气的、紧绷的寂静。仿佛这房子本身在屏息等待,或者,在倾听。
二楼是卧室区域。姑婆的主卧朝南,同样蒙着白布,梳妆台上有一把断齿的桃木梳,一面水银剥落的镜子,照出林晚自己有些模糊失真的脸,苍白,眼下带着疲惫的青影。其他房间空荡荡,只有灰尘。
然后,她看到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那楼梯隐藏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凹处,窄小,陡峭,木头颜色比别处更深,近乎黝黑。一扇低矮的木门虚掩着,没有锁。
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阁楼。童年故事里鬼怪和秘密的藏匿所。
她走过去,木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多年未曾有人踏足。阁楼里比有的一扇圆形小窗被封死了大半,透进的光线微弱,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杂物轮廓:破旧的行李箱、捆扎的报纸、缺腿的椅子、歪倒的屏风……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蒙尘的破烂,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矮柜上。
那柜子本身并不起眼,但吸引她注意的是柜子顶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娃娃。
一个很大的、旧式的娃娃。穿着暗红色、带白色蕾丝边但已显得脏污的蓬蓬裙,金色的鬈发有些干枯板结,脸上是维多利亚时代典型的陶瓷面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有两团过于僵硬的圆形腮红,嘴唇是猩红的一点。最让人不适的是那双眼睛,玻璃材质,极深的蓝色,嵌在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空洞地望向阁楼倾斜的天花板某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正冷冷地瞥着你。
娃娃的脖颈处,系着一条褪色的墨绿色丝带,打成一个有些松垮的蝴蝶结。
它就那样坐在那里,在这昏暗、堆积的阁楼角落,像一个被遗忘的、褪色的噩梦。
林晚皱了皱眉。娃娃很精致,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而且,为什么单独把它放在这里?姑婆的藏品?
她移开目光,开始检查其他杂物,试图找到一些信件、日记,任何能解释这突兀遗产的东西。但一无所获。只有灰尘,和更多无用的旧物。
翻找间,她的指尖触碰到矮柜一个隐蔽的侧边抽屉。拉开来,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躺着一把很小的、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钥匙的形状很古老,顶端有简单的花纹。
她拿起钥匙,疑惑地看了看。这钥匙太小了,不像是开房门的。她下意识地回头,又瞥了一眼那个娃娃。
然后她注意到,娃娃所坐的矮柜下方,似乎还有一个扁平的、带锁的抽屉。刚才被杂物阴影挡着,没看见。
她蹲下身,拂去灰尘。果然,一个扁平的小抽屉,中央是一个同样小巧的锁孔。
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把黄铜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清晰。锁开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对折的、边缘发脆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硬:
“安娜贝尔,待在这儿。”
纸条没有署名。
林晚的手指颤了一下。安娜贝尔?是这娃娃的名字?待在这儿?命令谁?娃娃,还是……发现它的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个名叫安娜贝尔的娃娃。
那双玻璃眼珠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猩红的嘴唇抿着那抹诡异的微笑。阁楼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娃娃坐在阴影里,暗红的裙摆几乎融入黑暗,只有惨白的脸和那双深蓝的眼睛,幽幽地泛着一点微光。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密集起来,敲打着屋顶和那扇被封死的小窗,噼啪作响。
林晚迅速将纸条塞回抽屉,锁上,把钥匙攥进手心。金属的冰凉刺痛了皮肤。她站起身,快步退向楼梯口,下楼时几乎踩空。
回到相对明亮些的二楼走廊,她才感到呼吸稍微顺畅了些。手心里的钥匙已被汗水浸湿。她把它塞进自己随身背包的最里层,拉紧拉链。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古怪的旧娃娃,一句故弄玄虚的留言。姑婆性格孤僻,有些奇怪的收藏和习惯也不足为奇。
她为自己找了合理的解释,但心里那点不安的芥蒂却顽固地留了下来,像一颗冰冷的种子,悄然埋进了意识的土壤。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忙于清理和整理。房子太大,积尘太厚,工作量超出想象。她暂时只收拾出了一楼的小客厅、厨房和二楼一间朝东的卧室作为自己的活动空间。那卧室原本可能是客房,布置简单,窗户对着前院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算是视野相对开阔、不那么压抑的一间。
阁楼,她没有再上去。那把黄铜钥匙,她也再没拿出来看过。有时在深夜,房子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呼吸和心跳声时,她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事,侧耳倾听。但除了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犬吠,什么也没有。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太紧张了。新环境,孤立无援,加上这老宅本身沉甸甸的历史感,让人产生错觉。
直到第四天晚上。
疲惫像潮水般淹没四肢,林晚很早就躺下了。老旧的床垫有些塌陷,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布料的味道。她闭着眼,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漂浮。
然后,她听到了。
非常轻微,开始时几乎以为是错觉。从天花板的方向,从阁楼,隐约飘下来。
是小女孩的歌声。
调子很古老,不成章节,断断续续,像是随口哼唱,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重复。声音尖细,空灵,带着一种非人的清澈,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丝丝缕缕,穿透地板,钻进她的耳朵。
“啦啦啦……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歌词模糊不清,但那旋律的碎片,冰冷地贴着她的听觉神经。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歌声还在继续,飘忽不定。有时近得像就在头顶地板之上,有时又远得像从房子最深的缝隙里渗出。
她僵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不是错觉。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了。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林晚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太阳穴的砰砰声。她瞪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仿佛那上面随时会浮现出什么。
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仔细检查了天花板和阁楼楼梯附近。没有任何异常。阁楼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堆积的杂物在白天看来,只是死寂的、蒙尘的破烂。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或者,是老鼠?风吹过阁楼缝隙的怪响?老房子总有些奇怪的动静。
但那个歌声……太清晰了,太像人声了。
接下来的两晚,安然无事。林晚稍稍放松,也许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无法解释的声响。
第三天夜里,歌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甚至能听出那童声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拖长的腔调,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有时夹杂着几声轻轻的笑,咯咯的,清脆,却让人寒毛直竖。
林晚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好像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白天,她终于无法再独自承受这种恐惧。她需要和人说说话,哪怕只是确认自己还没疯掉。
邻居是一对老夫妇,住在几十米外另一栋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房子里。老太太姓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林晚之前散步时遇到过两次,只是点头之交。
这天下午,她拎着一盒在镇上买的点心,敲响了吴老太家的门。
吴老太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请她进屋。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有股老年人家里常见的、淡淡的药味和檀香味。
寒暄几句,林晚终于鼓起勇气,装作随意地问:“吴奶奶,您在这边住得久,对我姑婆那房子……了解吗?我最近晚上好像总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唱歌?”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多于恐惧。
吴老太正在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林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审视什么。
“你姑婆林秀兰,”吴老太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个怪人。很少跟人来往。那房子,也一直冷冷清清的。”她放下茶壶,没有直接回答唱歌的问题,反而问:“你在那房子里,没乱动什么东西吧?特别是……阁楼上的?”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阁楼?就是些旧东西……”
“是不是有个娃娃?”吴老太打断她,语气急促了些,“一个旧娃娃,穿红裙子,头发金黄,脸白得像死人?”
林晚的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气。她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吴老太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她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姑娘,我跟你讲,那娃娃邪性。你姑婆在的时候,就不让人碰。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知道一点。那娃娃……叫安娜贝尔。”
林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带着截然不同的、令人恐惧的分量。
“它……怎么个邪性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吴老太的眼神飘向窗外,看向林晚姑婆老宅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说:“都是些老话,也不知道真假。但你姑婆年轻时……好像有过一个女儿,没养大,很早就夭折了。有人说,那娃娃跟她女儿有点关系。也有人说,那娃娃是更早以前就有的东西,不干净。”她转回头,盯着林晚,一字一句道:“反正,老辈人传下来一句话,关于那安娜贝尔的——她嫉妒活着的女人,特别是年轻的。”
嫉妒活着的女人?
林晚如坠冰窟。她想挤出个笑容,说这太荒谬了,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吴奶奶,这……这太迷信了吧?一个娃娃而已……”
“迷信?”吴老太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我活了七十多年,在这地方住了五十多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你姑婆后来为什么越来越孤僻?你真以为只是性格问题?那房子里的气息……不对劲。”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聪明,就赶紧离开那儿。别碰那娃娃,最好……把它处理掉。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
吴老太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我不知道具体。但肯定不是随便扔了就行。你得找懂的人。在那之前,离它远点。”
离开吴老太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林晚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邻居的警告,坐实了她最深的恐惧。那不是幻听,不是压力。安娜贝尔……是“存在”的。
回到老宅,那股熟悉的、混合灰尘与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子似乎比离开时更暗了,更安静了。每一道阴影都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处理掉?怎么处理?吴老太语焉不详,她又能去找谁?道士?神婆?听起来像个笑话,可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恐惧如影随形。白天,她尽量待在阳光下,开着所有的门,制造出声响,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寂静。她甚至不敢再独自深入打扫那些未曾开启的房间。夜晚成了最难熬的折磨。她开始服用助眠的药物,但效果甚微。歌声并非每夜都来,但那种被窥视、被等待的感觉,却从未消失。
真正的变化,始于一些微小的“意外”。
一天早上,她发现放在梳妆台上的口红,滚落到了地上。她记得很清楚,昨晚临睡前,它是好好立在镜子前的。
又过了一天,她晾在浴室里的一条丝巾,中间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裂口,像是被极锋利的刀片划过。可她根本没有那样的刀片。
然后是衣柜。她为数不多的几件当季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最心爱的一条连衣裙下摆,被剪开了一个狰狞的大口子,布料边缘参差,像是被蛮力撕扯过。
恐惧开始具体化,变得有形。这不再是听到奇怪的声音,而是切实的破坏,是针对她个人物品的、充满恶意的侵犯。
她检查了门窗,毫无撬动的痕迹。这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或许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安娜贝尔那张惨白僵硬的脸,那双深蓝冰冷的玻璃眼珠,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甚至白日短暂的恍惚间。
她终于再次鼓起勇气,走上阁楼。这一次,她带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到的锤子,手心全是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