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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太爷爷是让阎王磕头的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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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里谁都不能问太爷爷是怎么死的。

直到我戴上那枚他留下的玉扳指。

深夜,镜中浮现陌生面孔:“你终于来了。”

老宅地砖下挖出七具坐化金身,正是太爷爷当年的模样。

而祠堂族谱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七个血字:“借命七世,今当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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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里谁都不能问太爷爷是怎么死的。

这是自我记事起,就烙在骨头里的一条铁律。不是写在族规扉页的墨字,而是弥漫在老宅每一个角落的空气,是长辈骤然沉默时眼底掠过的阴翳,是年夜饭桌上提到“七叔公”“祖爷爷”那些遥远称呼时,刻意绕开某个名字的、生硬的留白。就连最顽劣的孩子,在玩闹时靠近后山那片据说属于太爷爷的禁地竹林,都会被猛地拽回,胳膊上留下几天不退的指痕,伴随一声压得极低的呵斥:“找死吗?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太爷爷林秀峰,在我,乃至我父母这一代的认知里,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张挂在祠堂偏殿、色泽晦暗的黑白画像。画中人清癯,穿着晚清或民初的对襟长衫,眼神透过泛黄的相纸望出来,没什么笑意,但也说不上严厉,只是一种极静的、仿佛与画外世界隔着厚厚光阴的平淡。除了年节祭祖时必不可少的、对着那画像的躬身,他几乎不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

唯一确凿属于他,并流传下来的实物,是一枚玉扳指。被父亲锁在他书房那只老榉木立柜的暗格里,连同几件据说也是太爷爷遗物的零碎——一块停走的怀表,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几本纸页脆黄、字迹漫漶的手札。钥匙挂在父亲腰间,从不离身。我小时候曾出于孩童纯粹的好奇,缠着父亲想看看那枚扳指,却被从未对我动过粗的父亲,用罕见的严厉眼神钉在原地。“那不是玩物,”他的声音干涩,“等你长大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给你。”

“该你知道的时候”——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悬在我和林家每一个子孙的头顶。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太爷爷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成了家族最大的禁忌?这些问号随着年岁增长,非但没有稀释,反而在心底发酵、膨胀,变成一种隐秘的痒,时不时挠一下心脏内壁。

去年冬天,父亲病倒了,来势汹汹。医院白色的床单衬得他脸色灰败,那种掌控家族多年的、不动声色的权威,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属于一个老人的虚弱。弥留之际,他神智已然不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的不是我和母亲的名字,而是含混的音节,像“竹林……七……守住……”

母亲在一旁垂泪,我俯身去听,试图捕捉清晰的字眼。就在某个瞬间,父亲混浊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向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清醒,甚至称得上锐利的光芒。他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柜子……钥匙……扳指……”他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却异常清晰,“戴上……小心……镜子……”

话未说完,那力道骤然消散,他的手滑落下去,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父亲走了。带着家族最大的秘密,和他未尽的话语。

处理完丧事,笼罩在老宅的悲伤尚未散去,另一种更沉滞、更阴冷的东西,却悄然弥漫开来。母亲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时常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发愣。几个远房叔伯频繁出入,关在书房里低声商议,每次我路过,谈话声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宅子里的老佣人阿贵,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有一次我甚至听到他在后院低声嘀咕:“……时候到了吗?秀峰公的债……”

债?什么债?

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按规矩是“头七”回魂夜。那晚没有月亮,风刮过老宅屋脊的兽头,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母亲早早回了房,叮嘱我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躺在自己床上,毫无睡意,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柜子……钥匙……扳指……小心镜子……

鬼使神差地,我起了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父亲的书房。书房没锁,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尘土和淡淡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几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那只榉木立柜像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墙角。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父亲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我摸索过去,在他常穿的那件中山装内袋里,触到了一小片冰冷的金属——那把黄铜钥匙。

打开立柜门的过程,在寂静中显得无比漫长。暗格的位置我记得,小时候偷偷观察过父亲的动作。轻轻按压柜内一块不起眼的木板边缘,“咔嗒”一声轻响,一个狭小的抽屉弹了出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怀表、毛笔、手札。以及,一枚扳指。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枚扳指也流转着一种幽润的光泽。它不是常见的翠绿或白玉,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深紫色,近乎墨黑,但在光线变换时,内里又仿佛有暗红色的丝絮状物在缓慢游动,像是被禁锢的血管。它比普通的扳指略宽,也更厚实,内壁光滑,外壁则浮雕着极其繁复诡异的纹路——那并非吉祥的云纹或兽面,而更像是一种扭曲的、难以名状的符号,层层叠叠,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捏起了它。触感冰凉,并非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直透骨髓的寒意。尺寸竟与我左手拇指恰好吻合。

戴上它吗?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警告,但另一种更强大、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探究欲,混合着对父亲遗言的遵从,推动着我的动作。我将扳指缓缓套上了左手拇指。

那一瞬间,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光影变幻的奇景。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从扳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是冰线顺着血管游走,又像是细微的电流持续刺激着指根。紧接着,是一种隐约的“嗡鸣”,并非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很轻微,却持续不断。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除了这些异样感,并无其他事情发生。书房依旧安静,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远去了。我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正打算摘下扳指仔细看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上方挂着的一面旧式椭圆铜镜——那是父亲生前用的,他偶尔会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镜面原本映出我模糊的身影和身后书房昏暗的景象。但就在我看过去的刹那,镜中的“我”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是实实在在地扭曲、晃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镜中那张属于我的脸,五官开始模糊、溶解,如同被橡皮擦去。我骇得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掉下来。但我眼睛死死盯着镜子,无法移开。

溶解的轮廓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重新凝聚。速度不快,却清晰无误。几秒钟后,镜中出现的,已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一张男人的脸。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颧骨微凸,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毛很淡,眼睛狭长,瞳孔的颜色极深,深得像两个不见底的窟窿。他穿着样式古老的深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这张脸,与我记忆中祠堂偏殿画像上的太爷爷林秀峰,有五六分相似。但画像平和,镜中这张脸,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眼神里沉淀着某种历经漫长岁月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他就那样在镜子里“看”着我,嘴唇未动,一个清晰、低沉、带着奇异回音的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那个自称林秀峰的“人”。寒意从扳指接触的地方爆炸开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时候……不多了。”镜中的“林秀峰”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疲惫感更重,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们在

“谁?什么知道这对话荒诞绝伦。

他没有直接回答,狭长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似乎穿透镜面,落在我左手拇指的扳指上,那目光里竟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叹息,又像解脱。

“钥匙……你已经拿到了。”他缓缓地说,语调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挖开……”

“挖开?挖开干什么?”我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胸口。

镜中人的影像开始轻微晃动,边缘变得模糊,仿佛信号不稳。“看……真相……然后……决定……”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林家……血脉……债……总要还……”

最后一个“还”字吐出,镜面像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骤然破碎成无数闪烁的、不规则的碎片,映照出无数个晃动扭曲的陌生面孔,随即,所有影像连同那诡异的嗡鸣声一起,彻底消失。

铜镜恢复了原状,光滑的镜面只映出我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和身后狼藉的书房。刚才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但我左手拇指上,那枚深紫色的玉扳指,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般的寒意,提醒我刚才发生的绝非幻觉。

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

我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衣。父亲临终的叮嘱,镜中太爷爷(如果那真是他)诡异的话语,家族多年讳莫如深的禁忌……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套上我的脖颈。

去,还是不去?

好奇心与恐惧激烈搏斗。最终,前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势头压倒了后者。我知道,如果今晚不去,这个秘密将会像毒蛇一样啃噬我余生每一个夜晚。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着找到一把父亲以前用来侍弄花草的小铁铲,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给了我一丝虚弱的支撑。然后,我像贼一样,溜出书房,穿过死寂的、弥漫着香烛纸钱气味的堂屋和回廊,向后进的祠堂走去。

夜更深了,风停了,老宅陷入一种坟墓般的绝对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耳边放大。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常年缭绕的香火味混合着木头陈腐的气息,格外浓重。我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供桌上,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黑暗中呈现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那些描金的名字忽明忽灭。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按照镜中指示,摸索到供桌正下方。手指触到砖缝,仔细数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就是这里。

这块青砖与其他并无二致,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我用铁铲的刃口小心撬进砖缝,用力一扳。砖块出乎意料地松动了,似乎早已被人动过。我轻轻将它掀开。

块砖覆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洞里飘散出来——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朽木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香料、某种金属锈蚀、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直冲脑仁的奇异甜腥的气味。

我趴下身,将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白光射入洞内。

首先看到的,是距离洞口约半米深的、平整的夯土层。然后,在手电光圈的边缘,出现了一点黯淡的反光。我调整角度,让光线照得更深入些。

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似乎真的倒流了,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洞不大,约莫一个水缸大小。里面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藏着什么金银财宝。

是“人”。

七具“人”形之物,以打坐的姿势,围成一圈,静静地嵌在洞壁四周的土里。

它们并非枯骨,也不是腐尸。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均匀的金色,像是粗糙的金漆涂抹在干缩的躯体表面,又像是皮肉骨骼发生了某种矿化。皮肤紧贴着骨骼,勾勒出嶙峋的轮廓,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放在膝上。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褴褛不堪,但依稀能辨出是不同时代的样式,从清朝的长袍马褂,到民初的短打,甚至有一具似乎穿着更古老的明朝服饰。

而这七张覆着黯淡金箔、凝固着痛苦与某种诡谲平静表情的脸——尽管扭曲、干缩、非人化——那眉眼的轮廓,那骨骼的走向……分明与祠堂画像上的太爷爷林秀峰,与我刚才在镜中看到的那张脸,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手电光颤抖着逐一扫过那七张金漆斑驳的面孔。除去年代和“金化”造成的变形,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同年龄,不同装束,但核心的五官特征,尤其是那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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