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古窑残烟牵旧络,槐柴新火引初痕(1/1)
总闸室往东北三十里的荒坡上,秋草已经黄透,风卷着草屑往坡顶的凹处聚,聚成的小旋涡里,浮着些灰黑色的碎块——那是窑砖的碎屑,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火痕,与陈村陶窑的窑壁砖如出一辙。赵山踩着没膝的秋草往上走,鞋帮上沾着的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从总闸室东北新痕牵出来的那道,线的尽头往凹处钻,像条小蛇钻进了草下的泥土里。
“就是这儿了。”陈村老窑工扛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跟在后面,包角露出半截新制的陶坯,坯上的“和”字纹只刻了一半,刻痕里嵌着的银砂与赵山鞋上的银线同色。他往凹处的草里踢了脚,露出块青黑色的石板,板上的裂纹里卡着些槐木炭,炭的纹路与赵村老槐树的年轮完全相同,“昨儿在窑里烧坯时,火突然往东北方向偏,烧到第七个时辰,坯上就显了这裂纹,与石板的缝一个样。”
赵山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石板,就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往上窜,石板下传来“噼啪”的轻响,像有干柴在里面燃烧。他和老窑工合力掀开石板,底下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的青砖上,爬满了银亮的细缝,缝里渗出的热气带着槐柴香——与赵村槐林的柴火气完全相同,其中最宽的那道缝里,嵌着半片陶片,片上的银纹与陈村新坯的“和”字纹能接成整幅。
“这是窑门的顶梁砖。”老窑工往洞里照了照,火光映出的窑壁上,布满了烟熏的黑痕,痕里裹着的银线在晃动的光里像游动的小鱼,“你看这黑痕的形状,与《络象考》里画的古窑剖面图分毫不差,当年塌窑时,应该是从东墙先垮的。”他指着左侧塌落的窑砖,砖堆里露出半截银管,管身上的花纹与总闸室紫铜片上的东北新痕完全相同,管尾缠着的槐柴,虽然已经炭化,纹路却还清晰可辨。
赵伯背着捆新劈的槐柴从坡下走来,柴捆的形状与古窑的穹顶轮廓完全对应,其中第七根柴的断口处,渗出些黏糊糊的液珠,青莹莹的,与赵村槐林的紫露同色。“槐林的老槐树在今晨淌了七道汁,”他把柴靠在窑洞口,液珠滴在地上,立刻化成银线往窑里钻,“每道汁都往东北方向流,第七道流得最急,在地上画出的痕,与这窑门的青砖缝一个样。”
柴捆刚放下,窑洞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滚动。赵山往洞里扔了块陈村的陶坯碎片,碎片落地的瞬间,窑壁上的银线突然亮了起来,亮的轨迹与总闸室紫铜片上的窑络完全重合,其中最亮的那道线尽头,浮出个小陶窑的影子,窑里的火光正往赵村方向亮——与槐林的柴堆影子接在了一起。
“是古窑的络气被引动了。”老窑工往窑里撒了把陶土,土在银线牵引下排成行,行的末端正好对着银管的断口,“当年我爹说,这古窑烧的最后一窑陶,用的就是赵村的槐柴,柴里的络气没散,才让银管能撑到现在。”他从布包里掏出个新制的陶漏斗,漏斗的口径与银管的断口严丝合缝,“这漏斗是用古窑的碎砖和赵村的槐土混着烧的,你看,釉色里的银线与银管完全咬合。”
赵伯往漏斗里填了根槐柴,柴刚碰到银管,窑洞里就冒出股青烟,烟里浮着些细小的陶片,拼起来能看出是半个“和”字,与陈村新坯的字纹相同。“这烟里有陶香,”他往烟里撒了把槐蕊粉,“混着槐柴的气,正是当年古窑烧陶时的味——我爷爷的爷爷见过,说那味能飘到赵村,让槐花开得更艳。”
烟里的陶片在此时突然往总闸室方向飘,飘到洞口时,被吴村织娘的母亲带来的布接住了。布上的银纹已经绣出古窑的轮廓,轮廓里的银线与烟里的陶片完全相同,其中最深的那道线里,浮出李村兰圃的影子,兰瓣上的紫晕正往古窑方向亮。“染坊的伙计在今晨染布时,布上突然显了这窑影,”她把布铺在窑洞口,布纹里的靛蓝色往窑里渗,“渗到第七寸时,银梭突然掉在地上,捡起一看,梭尖沾着的银砂,与窑壁的银线一个色。”
布上的靛蓝色在窑烟里慢慢变深,像有水流在布纹里涌动,其中最深的那道水纹里,浮出王村稻田的影子,稻穗的银珠正往古窑方向聚。赵山摸出《根络谱》,翻到窑络那页,空白处新显露出的小字写着:“窑火复,需借稻光温之。”字迹旁的银星,与王村稻穗的银珠同辉。
王禾果然在此时抱着陶瓮走来,瓮里的稻穗银珠已经盈满,珠里映出的古窑影子越来越清晰,窑壁上的银线正与稻穗的银纹对接。“王伯说,稻穗在今晨弯了七次腰,”他往窑里倒了勺银珠里的水,“每次弯腰都朝着东北,第七次弯得最低,银珠里的水就自己往外淌,淌到的地方,都长出了细小的稻根,根须缠着的银线,与古窑的银管完全相同。”
稻根在银线牵引下往窑壁上爬,爬到第七尺高时,突然往窑顶钻,钻过的地方,烟熏的黑痕里渗出些银亮的液珠,滴在地上的陶片上,立刻化成银砂,砂的形状与刘村银矿的银砂完全相同,数了数,正好七粒。“这是矿络的气顺着稻根过来了,”赵山指着银砂,“《络象考》里说,古窑当年用银砂做釉,釉里的络气能通到刘村的矿脉。”
刘石背着弓箭从坡下走来,箭囊里的银簇箭在阳光下泛着光,箭头的银砂与古窑的银砂完全相同。“矿里的银脉在今晨震动了七下,”他往窑里射了支箭,箭杆上的银纹与窑壁的银线慢慢重合,“最后一下震动时,矿道壁的银纹突然往东北方向亮,亮的轨迹与总闸室的窑络完全相同。”
箭杆在此时突然发烫,窑洞里的银线全部亮了起来,亮的光里,能看见古窑的全貌:东墙塌落的地方,新填的陶土正在银线里慢慢凝固;银管的断口处,槐柴的气与陶土的气正在交融;窑顶的裂缝里,稻根与银线缠在一起,往总闸室方向延伸。
孙村的孙伯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的麦糠在银线里轻轻颤动。他往窑里撒了把麦糠,糠在银线牵引下往银管里钻,钻过的地方,银管突然不再漏风,窑洞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像有真的火在里面燃烧。“石碾在今晨转了七圈,”他指着麦糠钻进的方向,“每圈碾出的糠都往东北飘,第七圈的糠里,混着陈村的陶土粉,粉在糠里画出的纹,与古窑的银络完全相同。”
日头升到头顶时,古窑的银线突然往总闸室方向延伸,线的尽头与紫铜片上的窑络接在了一起,接榫处冒出银泡,泡里浮出七村人的影子:陈村的窑工在添柴,赵村的樵夫在劈柴,吴村的织娘在铺布,王村的农夫在引水,刘村的矿工在送砂,孙村的碾夫在撒糠,李村的奶奶在浇兰……每个人的动作都与古窑的络气相关,像是在合力唤醒这沉睡的旧窑。
老窑工往窑里扔了最后一块陶坯,坯在银线里慢慢成形,坯上的“和”字纹终于补全,釉色里的银线与古窑的银络完全重合。“成了半截,”他望着窑洞口的青烟,“还得等总闸室的铜钟响,响的时候,这窑才能真的烧起来。”
赵山往《根络谱》窑络那页上盖了个陶印,印泥里混着古窑的碎砖末与赵村的槐柴灰,在纸上洇出褐青相间的痕。他知道,古窑的络气才通了一半,那些藏在窑底的旧银管,那些与矿络、泽络相连的支脉,都在等待着铜钟的召唤,就像这窑洞里的青烟,看似微弱,实则已经在银线的牵引下,往总闸室的方向,织出了条细密的新络。
赵伯收起剩下的槐柴时,柴捆里的第七根柴突然自己燃了起来,火苗不大,却在银线里泛着光,光里的古窑影子越来越清晰,窑顶的裂缝里,已经能看见总闸室的铜钟轮廓。赵山知道,等铜钟响起时,这火苗会变成真正的窑火,把古窑的络气彻底烧开,让陈村的陶香与赵村的槐味,顺着银线,流到更远的地方去。
坡下的田埂上,古窑的银线已经与总闸室的新痕完全咬合,线的两侧,秋草在银线的拂动下,渐渐显露出褐青色的纹,纹里的陶土粉与槐柴灰正在慢慢融合,像在说这旧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