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故友擦肩(2/2)
那种因突然重逢而生的尖锐冲击,在冯远的识海深处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颤动。
冯远猛地转过头,那双混浊、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长生那平凡至极的背影。
他似乎嗅到了一抹熟悉到骨子里的、淡淡的苦杏仁味药香,那是在无数个濒死深夜里曾拉过他一把的救命气息。
那种因某种难以名状的希望而产生的颤抖,在冯远的指尖带起了一阵紊乱的气机涟漪。
吴长生没有停步,甚至连步频都没有产生哪怕万分之一秒的偏差。
他神色冷肃,将所有因冯远注视而生的感应,一点点如磨盘碾碎豆粒般,在那铅汞般的真元深处生生化为了虚无。
那道极其脆弱、本该在那大荒共患难的情感纽带,被他以近乎残忍的绝对理智直接切断。
在这种跨越生死的道心博弈中,任何一丝温情的残留,都是对长生路最大的不敬。
他在冯远那绝望的注视中,并没有产生半分动摇,反而因得到了这个“荒废距离”而感到一阵心境上的极致平稳。
冯远嘴唇微启,喉咙里发出两声极其干瘪的咯咯声,他似乎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却因极致的卑微与宗门森严的阶级感,产生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沉重梗阻。
他看着吴长生那双在黑沼泽浸泡得焦黑如炭、甚至有些开裂的靴子,最终不甘地低下了那颗已经习惯了对强者垂下的头颅。
在吴长生的审计评估中,冯远这种“材料”,早已被宗门的规则磨平了所有的棱角,成了一枚维持庞大阵法运转的廉价消耗品。
他能在那这权力的齿轮下活多久,并不取决于他的努力,而取决于那执事案头那一串冰冷的资源报表。
这种卑微的存续,在长生路上,无异于一种极其漫长且毫无尊严的“慢性自杀”。
然而对于大多数蝼蚁而言,这已是他们能在那这残酷世界中寻得的最好去处。
这种地位悬殊带来的心理落差,以及在那残酷试炼中被强行打断的尊严,在冯远的灵魂深处引发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崩塌。
吴长生没有任何怜悯,神医视角告诉他,这种崩塌是冯远能在那这权力旋涡中活下去的唯一生机——唯有彻底断了念想,才能在那阴沟里蹲得稳。
长生路上,最好的伪装是被所有人遗忘,而最好的爱护,莫过于此时的形同陌路。
他背起那沉重的箩筐,在众人的争抢、喝骂与嘈杂中,坚定地踏上了通往枯木药园的偏僻山路。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枯枝败叶都会发出极其清脆且规律的碎裂声,这种物理性的反馈标志着他已彻底切断了与那些权贵、故友的所有因果连接。
在那转身的一瞬,远处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其细长且孤独,像是一杆在那废墟中孤独矗立的标枪。
冯远在那一刻,终于彻底被名为“卑微”的权力洪流所吞没,继续去在那名册上记下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而吴长生,正越过那些丛生的荆棘,视线投向了后山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影。
那里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地脉衰败后的陈腐味道,对于旁人而言是死穴,对于他而言,却是长生生意中最高收益的“长期资产”。
长生这门生意,果然得蹲在没有人看的坑里做。
在那荒芜的山道尽头,吴长生指尖一弹,一缕灰色灵压精准地按灭了心头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浮躁。
前尘往事,皆为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