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身份与守护(2/2)
“魔……魔族?!”
正准备全力攻击皎玉墨的老狼,身形猛地一滞,惊骇欲绝地看向盛云,感受着那股纯粹、高等、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魔族威压,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恐惧取代。
“魔气?!你是魔族!”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旷怀,也失声惊呼,淡金色的竖瞳紧紧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额生魔纹、眼眸漆黑、气息变得无比危险诡异的盛云。
她终于明白,那诡异的紫眸和力场是怎么回事了!
也明白,为何之前觉得他身上有种不同于人族的“异样”感!
他竟然是魔族!而且是血脉等级不低的魔族!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老狼的恐惧,旷怀的震惊,匪徒们的茫然。
皎玉墨眉头微蹙,但按剑的手并未松开。
朱浪则趁机一记精妙绝伦的“方寸之舞”衔接“流云逐月”中的“拂柳式”,手指如柳梢拂过水面,轻柔却迅疾地点在那名筑基后期头目的胸口膻中穴。
那头目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逆血喷出,踉跄倒退数步,萎顿在地,失去了战力。
朱浪看都没看倒地的对手,第一时间却是看向盛云,眼中只有关切,没有丝毫意外或厌恶,急声道:“小云!控制住!别被血脉影响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却奇异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盛云闻声,漆黑的眼眸中那点暗红光芒闪烁了一下,周身沸腾的魔气和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额角的魔纹缓缓淡去,眼眸也重新恢复为幽紫色。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朱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只是血脉受到刺激的自然反应,他完全能够控制。
朱浪松了口气。他当然知道盛云是魔族,早在青木城外就知道。但那又如何?小云就是小云,是他的师弟,是他要保护、也要依赖的同伴。魔不魔的,他根本不在乎。
皎玉墨也收回了按剑的手,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的老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然而,旷怀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她看着瞬间恢复“正常”、沉默站回原位的盛云,又看看对此毫无异样、反而松了口气的朱浪和皎玉墨,淡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荒谬、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魔族!那可是魔族!
与人族征战、厮杀、仇恨绵延了无数岁月的魔族!
是妖族也要忌惮三分的凶残种族!
可他们……一个人族修士,一个明显是人族剑修,竟然和一个魔族称兄道弟,并肩作战?
而且看那朱浪紧张的样子,和那魔族少年听话的反应……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利用或胁迫!
“你……”
旷怀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盛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妖族对强大异族的本能忌惮与审视。
“你竟然是魔族?”
盛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对于这种问题,他向来懒得回答。
旷怀见他默认,心中波澜更甚。
她想起刚才战斗时,这魔族少年那诡异而强大的力场,那精准控制战局的手段,以及最后那令人心悸的魔族威压……他的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一个如此强大的魔族,为何会跟在这两个看起来是“人族正道”的师兄弟身边?还一副以那朱浪为首的样子?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和荒谬的念头。
她看向盛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同病相怜”却又“难以理解”的尖刻:
“真是稀奇。一个魔族,居然会像条忠犬一样,这么拼命地保护两个人族?还真是……给你们魔族‘长脸’啊。”
她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发泄般的嘲弄。
既是嘲讽盛云“自甘堕落”,也是隐约表达对自己此刻不得不“依靠”人族的处境的不满。
皎玉墨眉头一皱,看向旷怀的目光冷了几分。
朱浪也收起了笑容,看向旷怀,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赞同。
他可以容忍小狐妖的警惕和利用之心,但不能容忍她对小云出言不逊。
然而,盛云的反应却出乎旷怀的预料。
面对这明显带着刺的嘲讽,盛云只是再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幽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仿佛在看不懂事孩童般的漠然。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吓得浑身发抖、进退维谷的老狼,以及周围残留的、早已丧失斗志的黑狼帮匪徒。
仿佛旷怀那句讽刺,还不如眼前这些残余的麻烦值得他关注。
他的沉默和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旷怀被这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讽刺堵在了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挫败和茫然。
他不反驳?不生气?甚至……懒得理她?
难道他真的觉得,这样保护着人族师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个魔族,怎么会……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朱浪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仅存的老狼和几个吓破胆的匪徒,语气转冷。
“现在,该处理一下你们这些败类了。”
老狼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强大的组合——实力深不可测的剑修,神秘的魔族少年,以及那个身法诡异、能以筑基中期压制筑基后期的人族青年,还有那只虽然重伤、但眼神冰冷盯着自己的小狐妖……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了!逃?在剑修和那魔族少年面前,他有几分把握?
“饶……饶命!大人饶命!”老狼很没骨气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各位大人和这位……这位狐仙!小人愿意献上全部身家,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其他匪徒见状,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朱浪看着这群欺软怕硬的匪徒,眼中并无多少怜悯。
他正想着该如何处置,是废去修为交给官府,还是……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的树冠中传来:
“哟,这么热闹?看来本公子来得正是时候,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众人悚然抬头。
只见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苏慕白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手里摇着那把玉骨折扇,桃花眼弯弯的,正笑眯眯地俯瞰着下方,目光尤其在显化过魔纹的盛云和脸色变幻的旷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苏前辈?!”朱浪惊讶。
皎玉墨和盛云也微微一愣。
旷怀则是心中猛地一紧。又来了一个!而且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这个人……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他看到了多少?
苏慕白轻盈地跃下树枝,落在朱浪身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戏谑道:“小浪浪,行啊,逛个街都能捡到……嗯,这么精彩的‘热闹’。连魔族的小家伙都为你显了真身,这只小狐狸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这大师兄,当得可真是……多姿多彩。”
他语气轻松,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局面,只是一出有趣的戏剧。
朱浪干笑两声:“前辈说笑了……这些匪徒……”
“匪徒?”苏慕白瞥了一眼跪地发抖的老狼等人,扇子随意一挥,“这种渣滓,留着也是祸害。不过既然你们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剩下的……就交给云枫城的城卫军去头疼吧,估计还能领点赏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处置这些凶徒只是顺手之事。
然后,他转向旷怀,桃花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笑容依旧,却让旷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至于这位小狐仙……”苏慕白拖长了语调,“血脉不错,就是伤得重了点,脾气似乎也……傲了点?不过,能被我们朱师兄‘慧眼’看中,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旷怀在他目光下,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尾巴上的毛又微微炸起,淡金色的竖瞳充满了警惕。
这个人……比那三个人加起来,给她的感觉还要危险和难以捉摸!
朱浪连忙上前一步,隐隐将旷怀挡在身后,对苏慕白赔笑道:“前辈,旷怀姑娘是我的……朋友!她受了伤,又被这些恶徒追杀,我们正想帮她。前辈你看……”
“朋友?”苏慕白挑眉,眼中笑意更深,仿佛看穿了朱浪那点小心思,却也不点破。
“行吧,朋友就朋友。”他摇着扇子,目光在朱浪、旷怀、以及已经恢复平静的盛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远方云枫城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你的‘小朋友’回城治伤吧。其他的事……慢慢说。”
他这话意味深长,既指黑狼帮的后续,也指旷怀的安置,更暗指刚才暴露的魔族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麻烦。
朱浪心中一凛,点头称是。
皎玉墨和盛云自然没有异议。
旷怀看着瞬间掌控了局面、几句话就定下行程的苏慕白,又看看对他言听计从的朱浪三人,心中那“利用完就找机会溜走”的念头,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跟着他们回城?面对这个深不可测、似乎看透了一切的“苏前辈”?还有那个明明是魔族却与人族师兄弟关系诡异的盛云?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利用”,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然而,看着腰间又开始隐隐作痛的伤口,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黑狼帮残余,以及那个笑得让她心里发毛的苏慕白……
似乎,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默认了朱浪的安排。至少,先治伤,恢复一些力气再说。
朱浪见她没有反对,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想扶她,又想起她的警惕,改为递上一颗品质更好的固本培元丹。
“旷怀姑娘,先服下这个,我们慢慢走回去。”
旷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默默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温和的药力化开,让她精神微振。
苏慕白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摇着扇子,率先朝着云枫城方向走去。
“走吧,回城。这林子里的戏看完了,城里的戏……说不定才刚刚开始呢。”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贯的慵懒,却让朱浪和旷怀心中,都莫名地紧了一下。
百知鸟不知从哪儿飞了回来,落在朱浪另一侧肩头,好奇地看着新加入的、毛茸茸的“同伴”。
一行人,就这样带着一个重伤的小狐妖,在夕阳的余晖中,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激烈、却信息量巨大的小树林,朝着云枫城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