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分离(2/2)
盛云对着朱浪,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依旧僵硬,但朱浪能感觉到,那个点头,是真的。
他还认得自己。他还“好”。
朱浪心中稍安,但忧虑更甚。
盛云的气息变得太强,也太诡异了,而且明显还在变化、适应、或者说……消化刚才吞噬的那些东西。
这真的是“机缘”吗?还是某种……更深的隐患被触发?
“好了,障碍清除。”苏慕白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他折扇一指前方那片变得“安全”的泥沼区域。
“趁着现在,我们过去。盛云小友似乎需要一点时间……巩固一下。”
他当先迈步,身形如同鬼魅,几个闪烁,便轻松越过了那十余丈宽的缺口,落在了对面相对完好的栈道上。
他落脚之处,栈道似乎都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
“快,跟上!”苏慕白招手。
炎九霄、穆清瑾、冷锋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过缺口。皎玉墨也强提灵力,紧随其后。
朱浪看了一眼还在原地、闭目不动、身上幽紫色光芒明灭不定的盛云,咬了咬牙,对皎玉墨喊道:“玉墨,帮我照顾一下小云!”
然后也纵身跃了过去。
落在对面栈道上,朱浪立刻回身,紧张地看着对面的盛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盛云,而是来自……皎玉墨!
刚刚落地的皎玉墨,身体猛地一颤,脸色骤然变得血红,随即又转为金紫交加。
他闷哼一声,竟然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周身的银白剑气和淡金色的“真龙之意”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相互激烈冲突、纠缠,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不稳定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能量光茧。
光茧之中,隐隐有龙吟剑啸之声传出,却又带着一种痛苦的嘶鸣。
“玉墨!”朱浪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却被皎玉墨身上爆发的狂暴能量逼得连连后退。
“这是……血脉与剑意冲突,即将突破瓶颈,却又被旧伤和此地环境引动,走火入魔的前兆!”穆清瑾一眼看出端倪,脸色骤变。
皎玉墨身负特殊血脉,又传承“真龙之意”,修为早已达到金丹中期,却因本源之伤和某种未知的血脉封印或剑意桎梏,一直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甚至难以突破。
此刻,在这葬魔沼极端的环境刺激下,在刚才“噬魂魔冰精”被消灭时逸散的、精纯的能量冲击下,再加上苏慕白之前提供的丹药和一路上的压力…
…他体内那沉寂已久、却又桀骜不驯的力量,终于压制不住,要彻底爆发、冲击那层桎梏了。
但此地死气、怨念、混乱灵气交织,绝非理想的突破之地。
一个不慎,不仅突破失败,旧伤复发,更可能被心魔入侵,或者力量失控爆体而亡。
“他需要立刻闭关,梳理力量,引导突破!否则凶多吉少!”冷锋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葬魔沼栈道上,哪里去找安全的闭关之地?
苏慕白看着跪地挣扎、气息狂暴紊乱的皎玉墨,又看了一眼对面气息越来越凝实、冰冷、仿佛在进行某种“蜕变”的盛云,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啧,倒是忘了这一茬。”苏慕白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这小子的体质和传承也有些麻烦,被这里的‘煞气’和刚才的‘魂能’一激,提前发作了。盛云那边也需要时间‘消化’和‘稳定’……”
他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栈道内侧,那陡峭湿滑的岩壁某处。
那里,隐约有一个被浓密暗影藤蔓遮掩的、不起眼的裂缝。
“倒是巧了。”
苏慕白眼睛微亮,折扇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射出,将那处岩壁裂缝口的藤蔓尽数震碎、净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内,隐隐有微弱但相对稳定的灵气波动传出,似乎通向一个天然的石室。
“这里,应该是上古修建栈道的修士,临时开辟的避难点之一。虽然简陋,但有简单的防护禁制残留,内部灵气也相对纯净一些,可以暂时隔绝外界的死气怨念。”苏慕白快速说道。
“皎玉墨可以进去闭关,尝试突破。至于盛云……”
他看向对面气息越来越内敛、却也越来越让人心悸的紫眸少年。
“他需要的地方,不是这种‘安全’的避难点。他需要的是……更浓郁的、属于‘葬魔沼’本身的气息,来帮助他完成最后的转化和稳定。”
苏慕白的目光,投向了栈道更深处,那死气更加浓郁、光线更加黯淡、仿佛通往真正地狱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朱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俩,现在都需要独处,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坎’。”苏慕白看着朱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皎玉墨需要静,盛云需要乱。他们走的路不同,突破的方式也不同。强行把他们凑在一起,或者跟在我们身边,对他们有害无益。”
“可是……”朱浪急道,“这里这么危险!玉墨闭关不能被打扰,小云他……”
“放心。”苏慕白打断他,指了指皎玉墨身边的岩壁裂缝。
“这里我会布下更强的禁制,除非元婴期以上的存在刻意攻击,否则安全无虞。至于盛云……”
他顿了顿,看向盛云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郑重。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葬魔沼外围,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而且,他体内那股力量正在苏醒和适应,需要战斗和吞噬来‘成长’。让他单独行动,对他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保护’和‘引导’。”
“可是……”朱浪还想说什么,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要和他俩分开?在这鬼地方?
“没有可是。”苏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是他们必须自己走的路。你担心他们,我理解。但有些事,旁人帮不了。就像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他看向朱浪,桃花眼中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惶惑与不安。
“跟我继续往前走。葬魔沼深处,有你需要的东西,也有……你想知道的一些答案的线索。”苏慕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至于他们俩,我会留下信物和印记。等他们各自完成突破或蜕变,自然会循着印记,来与我们会合。若他们真的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我也会有所感应。”
他看着朱浪眼中挣扎的神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近乎安抚的意味:“小浪浪,雏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飞翔。”
“你的师弟们,都不是池中之物。你要做的,不是把他们护在羽翼下,而是相信他们,然后……变得比他们更强,强到有一天,你能成为他们真正的依靠,而不是累赘。”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朱浪的心上。
累赘……
是啊,一路走来,他似乎总是在依赖——依赖海浪的分析和任务,依赖皎玉墨的剑,依赖盛云那诡异的力量,甚至现在,开始隐隐依赖苏慕白的保护。
他自己的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
他看向对面,气息已经渐渐平稳、但幽紫色光芒更加凝实的盛云;又看向这边,跪在洞口,被狂暴能量包裹、痛苦挣扎却眼神依旧倔强的皎玉墨。
他们是他的师弟,是他在这陌生世界最重要的羁绊。
他不想和他们分开,不想看到他们独自面对危险。
但苏慕白说得对。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他不能,也不该,永远把他们拴在身边。
相信他们。
然后,变得更强。
朱浪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
他走到皎玉墨身边,蹲下身,看着师弟那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沉声道:“玉墨,相信自己。我和苏前辈,在深处等你。突破之后,循着印记来找我们。”
他又看向对面的盛云,用尽力气喊道:“小云!照顾好自己!我们在前面等你!”
皎玉墨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朱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全力对抗体内的冲突。
对面的盛云,似乎听到了朱浪的喊声,他那双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再次看了过来。
这一次,目光在朱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也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转身,不再看众人,迈开脚步,朝着栈道更深、更黑暗、死气更浓的方向,独自走去。
黑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永恒的昏暗之中,消失不见。
苏慕白不再耽搁,双手结印,道道玄奥的符文打入皎玉墨身边的岩壁裂缝,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膜将洞口封住,隔绝了内外气息。
他又拿出两枚小巧的、雕刻着奇异云纹的玉符,一枚打入皎玉墨所在的石室禁制中,一枚递给朱浪。
“这枚‘子母同心符’的子符你拿着,母符在禁制里。皎玉墨出关,或者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符牌会有感应。至于盛云……”
他看向盛云消失的方向,眼中紫芒微闪。“我留了一丝神念印记在他身上,只要不离开葬魔沼太远,我能感应到他的大概状态。”
做完这一切,苏慕白对朱浪、炎九霄、穆清瑾、冷锋道:“走吧。接下来的路,可不会轻松。”
朱浪最后看了一眼皎玉墨闭关的洞口,又深深望了一眼盛云消失的黑暗深处,将所有的担忧和不舍,强行压在心底。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苏前辈。”
一行人,跟在苏慕白身后,继续沿着残破的栈道,向着葬魔沼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秘密,前行。
而他们身后,一个在寂静中与狂暴力量搏斗,寻求突破;一个在黑暗中与冰冷死寂为伴,完成蜕变。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蜕变,往往伴随着孤独与危险。
但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朱浪握紧了拳,感受着怀中那枚温热的“子母同心符”,目光望向前方苏慕白的背影,心中默默发誓:
玉墨,小云,你们一定要成功。
然后,等着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和你们并肩,面对这世间一切风雨。
……。
但其实要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