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深处的召唤(1/2)
皎玉墨的“静”与盛云的“乱”,在葬魔沼的栈道上,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
岩壁石室,寂静中的风暴。
被苏慕白禁制封闭的狭小石室内,灵气稀薄,却异常精纯。
那是上古残留的聚灵阵法,历经岁月,过滤了外界的污秽,只余下一缕缕温和、坚韧、带着淡淡金石之气的灵力,勉强维持着这片方寸之地的清明。
然而,这片“清明”之中,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风暴。
皎玉墨盘膝坐在石室中央,脸色金紫交替,汗如雨下。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狂暴逸散的剑气和真龙之意撕扯得褴褛不堪,露出龙鳞纹路的皮肤。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纠缠、撕咬,仿佛两条被困的怒龙,要将他这副躯壳彻底撕碎、重塑。
银白色的,是他苦修多年、源自“百知剑”传承、后又融合“真龙之意”雏形的本命剑元。
锋锐、凝练、带着凛冽的寒意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淡金色的,则是他血脉深处那沉睡已久、却又桀骜不驯的“真龙血脉”本源之力。
古老、威严、浩瀚、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与至高无上的皇道意志。
原本,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勉强共存。
剑元依托血脉的磅礴生机而愈发凌厉,血脉借助剑意的锋芒而稍显驯服。
这也是他能以金丹中期修为,发挥出不俗战力的原因。
但这一切的平衡,在本源之伤、葬魔沼极端环境的刺激、以及刚才“噬魂魔冰精”溃散时那精纯魂能与冰寒死气的冲击下,被彻底打破了。
伤势如同堤坝的裂痕,让本就桀骜的血脉之力躁动。
葬魔沼的死气怨念如同催化剂,不断侵蚀、挑动着剑元中属于“杀伐”与“锋锐”的那一面,使其变得更加狂暴、难以控制。
而“噬魂魔冰精”溃散的能量,虽然属性阴寒,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和一丝上古冰系法则的碎片,却意外地同时刺激了剑元的“寒”性与血脉的“古老”特质,让两者的冲突瞬间升级、失控。
“呃啊——!”
皎玉墨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寸寸撕裂、冻结、又被血脉中涌出的灼热生机强行修复、再次撕裂。
眼眸中银白剑芒与淡金龙影交错闪烁,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两种力量的狂暴冲撞和随之而来的、源自血脉记忆深处的古老画面与杀伐剑意的侵蚀中,飘摇欲碎。
他看到无尽星海中,真龙喋血,龙鳞崩碎,龙吟哀戚……
他看到尸山血海之上,一剑横空,斩断星河,万道寂灭……
他看到自己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冰窟,血脉被剥离,剑骨被寸寸敲碎……
无数的幻象、低语、嘶吼、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
那是血脉中传承的悲恸与愤怒,是剑意中烙印的杀伐与毁灭,更是此地无穷死气怨念趁虚而入的心魔。
“不……我不能……倒下……”皎玉墨的意志,在风暴中艰难地凝聚。
他想起了兮淋宗那短暂的安宁,想起了朱浪师兄总是沉稳可靠的身影,想起了与秦雪一起的并肩作战,想起了盛云那沉默却坚定的守护,想起了自己腰间那柄名为“百知”的佩剑……
“我是皎玉墨……我是剑修……我的路……还未走完!”
“真龙之意,当翱翔九天,而非困于浅滩!”
“血脉之力,是我之根基,而非枷锁!”
“剑元之锋,当斩尽前路荆棘,而非反噬己身!”
“给我……融!!”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在石室中无声炸响。
皎玉墨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银白与淡金不再冲突,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开始缓缓旋转、交融。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并非百知宗传承,也非天剑阁所学,而是源自他血脉深处,随着这次冲突而自发苏醒的某种龙族传承秘法。
“真龙炼剑,剑心通明!”
印诀一成,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银白剑元与淡金血脉之力,仿佛找到了某种宣泄和融合的渠道,不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压缩、融合。
石室中稀薄的灵气被瞬间抽空。
禁制之外,葬魔沼那污秽的空气中,一丝丝极其精纯、却充满煞气的金铁之气和微弱的龙脉地气,被这印诀强行抽取、过滤,透过禁制,汇入皎玉墨体内,成为两种力量融合的燃料和催化剂。
“轰——!!!”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狠狠撞开。
金丹中期的壁障,在这股新生的、兼具剑之锋锐与龙之磅礴的全新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突破,就在眼前!
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新生的力量需要稳固,破碎的经脉需要重塑,与神魂的融合需要完美。
皎玉墨摒弃一切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正在诞生的、银金交织、龙吟剑啸的混沌漩涡之中。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远离。
石室,重归寂静。
只有那层淡金色的禁制,微微闪烁着,守护着内部那场决定命运的蜕变。
……
栈道深处,黑暗中的“狩猎”。
与石室中的寂静风暴不同,盛云的“蜕变”,是在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死寂,以及……血腥的狩猎中进行的。
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残破栈道延伸向的、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区域。
这里的栈道,破损得几乎不成样子,有时只剩下几块凸起的岩石可供落脚,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更加粘稠、颜色近乎墨黑的泥沼,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和仿佛能腐蚀万物的恶臭。
天空那扭曲的光带在这里几乎消失,只有岩壁上某些散发着幽绿、惨白或暗红磷光的苔藓和晶簇,提供着极其微弱、且扭曲变形的光线,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简单的死气和怨念,而是凝成实质的、如同毒蛇般游走的“煞魔之气”,以及无数窸窸窣窣、充满恶意的低语和窥视。
这里的“居民”,也更加诡异、强大、且充满攻击性。
有完全由怨念和煞气凝聚、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幻化出死者生前最恐惧景象的“怖念魔”,无声无息地扑来,试图勾起盛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有潜伏在漆黑泥沼中、能突然弹出、长满倒刺和吸盘、散发着腥甜毒气的“腐沼触手”,从刁钻角度缠向他的脚踝。
有飞舞在磷光之间、翅膀上布满扭曲人脸图案、鸣叫能直接震荡神魂的“哀嚎鬼面蛾”,成群结队地袭来。
甚至,还有几具明显是近期陨落在此的修士尸体,在某种诡异力量驱使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发出嗬嗬的怪响,扑向这唯一的“生者”。
然而,面对这一切,盛云的应对,简单,直接,且冷酷到令人胆寒。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刻意“控制”的迹象。
他只是行走。
当“怖念魔”扑来时,他幽紫色、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魔物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瞬间溃散,化作一缕精纯的阴暗魂力,被他眼眸深处那两簇火焰吸入、吞噬。
当“腐沼触手”缠来时,他甚至没有低头。
缠绕上他脚踝的触手,在接触到他那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冰甲的皮肤瞬间,便迅速变得灰白、僵硬、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黑色的冰晶粉尘,洒落泥沼。触手源头传来一声痛苦的嘶鸣,迅速缩回黑暗深处,不敢再露头。
当“哀嚎鬼面蛾”成群袭来时,他只是微微张口,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寒彻骨,带着点点幽紫色的星芒。
气息所过之处,鬼面蛾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飞虫,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然后簌簌落下,在接触到栈道或泥沼的瞬间,碎成冰蓝色的粉末,其中的魂力同样被吞噬。
至于那些“行尸”,他甚至懒得动用匕首。
当它们靠近到一定范围,他周身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万物生机的无形力场便自行展开。
行尸们冲入力场的瞬间,动作便骤然迟缓了十倍,眼中鬼火剧烈摇曳,仿佛遇到了天敌。
然后,它们身上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具真正的、失去所有能量波动的枯骨,散落在地。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行走在死亡与恐怖之中。
所过之处,万籁俱寂,诸邪辟易。
那些黑暗中的窥视和恶意,在最初的试探和送死之后,迅速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敬畏,纷纷退避三舍,不敢再靠近他百丈之内。
他胸口处,那枚“封魔石”传来的凉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并非失效,而是盛云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深邃、仿佛源自深渊本源的力量,其层次和强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封魔石”所能“封”和“镇”的范畴。
封魔石更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和最后的保险,默默存在于那里,却已无法再主导什么。
盛云的意识,似乎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危险,并能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做出最有效、最冷酷的应对。
同时,他也能“看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那柄黑色的匕首,已经彻底“融化”,化作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幽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融入了他的右手掌心、手臂,并逐渐向全身蔓延。
每融入一部分,他就感觉自己对那股冰冷力量的掌控更精妙一分,身体也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改造”和“强化”。
他吞噬的那些“怖念魔”、“腐沼触手精华”、“哀嚎鬼面蛾魂力”乃至“行尸”残留的死气,并未直接增加他的“灵力”或“修为”,而是化作了滋养这股新生力量的“养料”,让其更加凝实、纯粹,也让那些幽紫色符文蔓延的速度更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
以一种前所未有、且令人心悸的方式变强。
但同时,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接近于“虚无”的孤独感和漠然感,也如同附骨之疽,随着力量的增强,悄然侵蚀着他的情感和记忆。
那些属于“百知宗”、“朱浪师兄”、“皎玉墨”,甚至“自己名字”的记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有些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毛玻璃。
只有“朱浪”这个名字和那张带着关切、有时又有些无奈的脸,还保持着相对清晰的轮廓,成为这片冰冷意识中,唯一的锚点和暖色。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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